烫的、不加掩饰的绪。

嫉妒。

不是对敌的嫉妒，不是对竞争者的嫉妒，而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对一个什么都有的的嫉妒。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然后他弯下腰，解开了固定阻拦网一侧的绳索。

钢丝网从坑弹开，卷到一侧的木桩上。

他低看着索恩，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看不出什么绪。

“上来。”

索恩愣了一拍，然后双腿发力，一跃跳出了坑。

他赤脚踩在泥土上，和布雷恩面对面站着——比他高大半个，肩膀比他宽两圈，手臂上的肌在月光下呈现出雕刻般的廓。

他喘着粗气，竖瞳里的灼亮还没有完全褪去，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坑底倾泻绪时的激动。

但他没有攻击布雷恩。

他只是站着，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布雷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了，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冷静的、在训练场上被卡珊德拉反复碾压后才磨出来的笃定。

“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有。但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别送给我的。”他顿了顿，目光从索恩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座在月光下闪着龙鳞光泽的大木屋上，“你刚才说，嫉妒我能碰她、抱她、在她房间里过夜。但你没有问过我——为了得到这些，我付出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索恩。

这一次，他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遮掩，没有平静的伪装，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就是看着索恩，像是在看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有獠牙和利爪、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的少年。

“伴侣标记不是我求来的。是她主动给我的。但那只是一个标记——一个‘所有物’的标记。不是丈夫。你明白区别吗？”

索恩的耳朵微微压平了。他点了点，很慢。

“我明白。伴侣是被占有的，丈夫是并肩的。在我们族群的律法里，伴侣永远低标记者一等。”

“对。”布雷恩说，“所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什么？”

“我要打赢她。”布雷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锻造过的铁，带着冷却后的坚硬和笃定，“不是用陷阱，不是用弩箭，不是用你所谓的‘卑鄙花招’。是正面打败她——在她自己的战场上，用她认可的方式。我要从伴侣变成丈夫。”

夜风从麦田上吹过来，裹着成熟麦穗的青涩气息，吹得两的碎发都在额前晃动。

索恩看着他，竖瞳里的灼亮缓缓沉淀下来——愤怒褪去了，嫉妒褪去了，剩下的是某种更的、更复杂的东西。

他看了布雷恩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直愣愣的、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带着一丝苦涩却真诚的认可。

“……你知道吗，布雷恩。你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毛病的。”他抓了抓后脑勺，灰色的短发里掉出几片刚才在坑里沾上的碎叶，“一个类，想正面打败卡珊德拉——东部森林三十年来最强的猎杀者。你有毛病。但我跟你说过，你的毛病是很厉害的那种毛病。”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骨节分明，指甲尖端还残留着狼形态褪去后未完全收回的爪子痕迹。

他伸手拍了一下布雷恩的肩膀——和他拍卡珊德拉肩膀时完全不同的力道，更轻，更随意，是两个同龄之间的、带着别扭却真诚的肢体接触。

“别活埋我。我再帮你多打几猎物——你多吃点，长点肌，也许能多撑她两招。”

布雷恩低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我做的陷阱只针对狼的体重和发力。你的体重是一百八十斤，弹跳高度四米二——我算过的。”

“……你什么时候算的？”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在院子里翻跟给我妈看，跳了四米三。”

索恩的眼睛瞪圆了，耳朵竖起来，脸上的表在震惊和受伤之间来回切换。

“我那不是翻跟——我那是在展示战斗技巧！你居然拿这个算我的数据？”

“很准确的数据。”布雷恩弯腰拎起油灯，转身往大木屋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回看了他一眼，“明天我要在她手下撑过五成力。如果成功了，我请你吃蜂蜜面包。”

索恩站在原地，看着布雷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然后他低看了看自己刚才掉进去的坑，又看了看顶已经解开的阻拦网，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布雷恩真的是敌，他现在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