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除夕夜,我们断断续续地聊了很久。聊书,聊电影,聊各自看过的春晚节目。像两个老朋友,又像两个在寒夜里相互取暖的陌生
。
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这片绚烂,给她发了条消息:“新年到了。”
她回:“新年快乐,赵晨。”
“新年快乐,老师。”
简短的祝福,却让我心里涌起一
暖流。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中的烟花一次次绽放,又一次次熄灭。
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春节几天,我和母亲走亲访友。
去外婆家,去舅舅家,去母亲的朋友家。
每到一处,都会被问及父亲,被投以同
的目光。
母亲总是笑着说:“挺好,我们都挺好。”
我知道她在逞强,但我也学会了配合。我们像两个演员,在亲友面前演一出名叫“我们都很好”的戏。
初五那天,从舅舅家回来时,路过市图书馆。我让母亲先回家,说自己想走走。
雪已经化了,街道湿漉漉的。图书馆在冬
午后显得格外安静。我走进去,没去阅览室,而是直接去了二楼那个哲学书架。
那本叔本华的书已经还回来了,放回了原处。我伸手摸了摸书脊,想象着她几天前站在这里的样子。
“赵晨?”
我猛地转身,看见她就站在不远处。穿着浅灰色的毛衣,
色长裤,
发松松地扎着,手里抱着几本书。
“老师。”我有些慌
,“您怎么……”
“来还书。”她走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书,“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我……随便看看。”
她笑了:“叔本华可不好懂。建议你先从《
生的智慧》开始。”
“好。”我把书放回去,“老师春节过得好吗?”
“还行。”她说,“你呢?”
“也还行。”顿了顿,我又说,“就是走亲戚有点累。”
“都一样。”她把怀里的书放回书架,“我每年最怕的就是春节。”
“为什么?”
“因为要回答太多问题。”她转过身,靠在书架上,“结婚了吗?有对象吗?什么时候要孩子?好像
的价值只能用这些来衡量。”
她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出了话里的疲惫。我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老师,”我最终说,“我觉得您这样就很好。”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
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
影,眼睛很亮,像藏着光。
“谢谢。”她轻声说。
我们之间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很舒服,像两个在长途跋涉后终于可以歇脚的
,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安静地待着。
“老师,”我鼓起勇气,“您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我……”我顿了顿,“有道题想请教您。在咖啡馆……可以吗?”
她看着我,眼神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我以为她会拒绝时,她点了点
。
“好。”她说,“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那家咖啡馆在图书馆后面的一条小巷里,门面很小,招牌是原木色的,上面写着“默然”。
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店里
不多,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杯拿铁,我要了杯热可可。
“什么题?”她问。
我其实没什么特别难的题,只是找个借
。但话已出
,只好从书包里掏出试卷,随便指了一道。
她接过看了看,开始讲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的脸——她讲题时认真的表
,偶尔蹙起的眉
,端起咖啡杯时纤细的手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有那么一刻,她抬起
,正好撞上我的目光。我们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明白了吗?”她问,声音有些轻。
“明白了。”我说,“谢谢老师。”
“不客气。”她喝了
咖啡,看向窗外,“雪都化了。”
“嗯。”我也看向窗外,“春天快来了。”
“是啊。”她轻轻说,“春天。”
我们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咖啡机偶尔发出蒸汽声。时间在温暖的空气里缓缓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
那一刻,我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停在这个冬
的午后,停在这间小小的咖啡馆,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