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

笪光垂下，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同，有嘲笑，更多的是厌恶与嫌弃。

坐在他前排的男生侧首倾斜隔壁好友，小声嘟囔道：“该死的肥猪，又连累我们被骂……”

邻近旁边的另外几桌生，则是互相换眼神，瞳孔内中意思非常清楚表达，“啧，又是他，总是这猪在害。”

抿紧嘴唇，笪光胖指无意识抠挖课桌边缘某道极划痕。

是啊，总是他。

注意力不集中的是他，反应慢半拍的是他，被老师当众训斥的也是他。

自己就像个7班里殊为不和谐的音符，老能刻意打大家节奏，让所有都觉得碍眼。

除了曳燕……

想到她，笪光心里那点难堪和委屈莫名就冲淡许多。

悄悄摸出手机，想在课桌底下快速打行字，可删掉，又再打，之后重复作。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发就放弃摁灭屏幕。

不能打扰曳燕啊，而且，自己要如何问她晚上会不会去实验楼？

跟宝贝之间的关系，那可是完全无法见光的秘密。

索怅然收好通讯，笪光把注意力勉强拉回到黑板课堂内容。

上午的这几节课尤像张被反复对折的试卷，尽管密密麻麻写满文字，却怎么也展不平。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出条条完美抛物线，笔灰于阳光里跳动飞舞，令细小颗粒尘埃活灵活现。

历史代课写下长长年表，墨迹顺沿粗糙黑板纸洇开，它顽劣模糊朝代的边界。

以及英语课堂，大家念读发音古怪的单词，声线在闷热的教室里此起彼伏回。

笪光反复低垂抬首，笔记本浅留各行歪斜字迹。

等某次他再倏然抬眼时，窗外的影已是从东墙悄悄滑过讲台边缘，爬到西边的窗台去。

时间藏匿进每位学生的举止切换里——从张望到沉思，从落笔到翻页，从困倦打哈到强打神坐直。

它步步挪走得绵软无声，可当放学铃声突兀响起之际，所有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闲余，大伙这才惊觉白天已迅雷陷暮色的搂抱。

初临夜间，距离青梧第六中学颇远的市立医院。

某处高级病房里，桑林茂正倚靠床远望，窗帘半开未阖。

楼外是城市繁闹夜景，灯火虽然璀璨，但天穹却没有任何星星能看见。

他皱眉宇，盯视那片虚假黑色星空，心里莫名感觉烦躁难安。

“你怎么了，茂茂？”桑振翼坐在病床边椅，手里削好苹果。

红果皮连成长长螺旋串条，垂到垃圾桶中，削法娴熟。

桑林茂闻言回望，缠绑绷带的手指摩挲被单边缘，有道细微的褶皱，他怎么也抚不平。

“没什么，哥。”

涩开，认真讲述道：“就是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总有种预感……晚上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哦，晚上么。”桑振翼眼神凝滞，手中苹果刀悬停半途。

“茂茂，医生的叮嘱又忘得一二净？”

沉声反问道：“肋骨断裂，肩膀被缝七针，你还想往哪儿跑？”每个字都似实质水泥钉，试图将对方钉牢病床。

“哥，不是我想出去。”

缓缓摇看向兄长，眼神里有超越伤势的清醒，“是这里…跟我脑海中，某种东西共鸣报警…”

用未受伤的手指点心，然后引向太阳，“这感觉…非常难受。”

把终于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桑振翼忧心打量弟弟那张苍白病脸。

“可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把伤养好。”

言语里心疼且气恼道：“规划好自己将来的前途，至于和江家的事…”稍作停顿，“你尽快康复，就是对咱家最大的贡献了。”

他听完接过苹果，却没有吃。

暖白果在屋内明亮映照下泛透湿润的光泽，犹如某种易脆瓷器。

“爸这次……是下定决心么？”桑林茂轻声询问。

大哥沉默几秒，倾靠椅背上，骨节分明的双手叠放至膝盖。

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极父亲桑启明——那位在商场以果断狠辣着称的男。

“江鼎盛的手伸得太长。”桑振翼神色冷峻，“不只他儿子在学校里那些事，爸还查到了些更的东西——”视线锁定弟弟，身体前倾，“你以前鼓捣的ai项目，小智。”

桑林茂掌心倏然收紧，直到苹果表皮传出碎裂脆响，“小智跟江家有何关系？”

“前段时间就是江鼎盛买通你当初的合作伙伴之一——那个叫李维的少年，通过利用小智遗留后门，尝试侵穹翼科技的核心数据库。”

桑振翼后续赘述的字字句句，好似淬毒冰锥，隐形潜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