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刺他的难堪要害，“若非在关键节点，侥幸布置双重验证，我们公司的无机导航核心算法、客户数据、还有正在研发的下一代产品原型……当时，应该全都会被江家偷走。”

寂静在病房里膨胀，仅有输管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猛感阵阵强烈反胃，这恶心厌呕扎根于桑林茂胸腔之下，与皮外伤无关。

李维……这个名字徒经浮现，便牵扯出无数褪色的画面：那个总点推眼镜，腼腆浅笑的好友，一起共享泡面和键盘敲击声的通宵，以及老为每行代码争得面红耳赤，可最终又相视而笑的时刻……

曾被视为珍宝的诸多回忆，如今却饱受现实曝晒迅速风化，散发种种谎言特有的，甜腻腌臜怪味窜桑林茂鼻息。

弟弟的痛苦模样令桑振翼不忍再直视下去，他索起身，踱步窗边，背对说道：“爸决定送你去国外，手续已经在办，下周大概就能走了。”

“这么快？”

“嗯，不快不行。”大哥霍地回转对视上他，脸上表是桑林茂从未见过的凝重，“江鼎盛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儿子都差点被你送进监狱，商业上的谋又遭咱阻击失败，他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径自走回床边，桑振翼双手撑在床沿上，俯身平和看向弟弟，“茂茂，你得明白，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们这都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桑林茂苦笑出声，内里充满无奈妥协，“哥，我明白，会配合服从你们的安排。”末了，嗓音继续低沉惭愧道：“对不起，给你跟爸添麻烦了。”

“胡说什么傻话呢！”

听到弟弟垂道歉的话，桑振翼当即重新直立起身，声音里终于难忍带上怒气，“你也是桑家，我们保护你是应该的！只是——”

话至此处，修长手指几乎冷冽抵点他鼻尖上，“茂茂，千万要记住，这次出国，必须收敛好你那管闲事的脾气，别再动不动就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个生，搞出这么大阵仗，你知道爸跟我在背后花费多大力气才把这事勉强弹压下去的。”

黯然垂下眼睑，在大哥抽回指节，房里过去须臾功夫后，桑林茂才复抬看向他辩解道：“可曳燕她……不一样。”

“能有多特别，无非长得比其他孩好看点，成绩也好点。”

桑振翼长叹气，委婉打断弟弟话，态度逐步缓和下来，“茂茂，你才十六岁。以后还会遇到很多。那个曹曳燕，我派仔细调查过，家境很普通，而且……这姑娘心思很。她不一定适合你。”

“哥，这与她是否适合无关。”

目光里没有心虚的闪躲反驳，唯有种净的固执，“那是我认定对的事。江岸声的种种恶劣行径，本就该被清算。即便没有发生曳燕遭他侵袭这事，若是后面叫我从别嘴里听到知晓，照样会选择今天的做法，拼尽全力对付那混蛋。”

斩钉截铁阐述，桑林茂眸内频频衬映晃动大哥复杂的神。

过后，病房里安静超过好几秒，徒剩两道视线彼此无声隔空聚焦碰撞，直至最终相互达成某种共识。

“…唉…真是的，行吧。你的这个理由，我接受。但出国的安排，不会因此改变。”

桑振翼有些释然摒散掉唇边滞留的许多劝诫话语，抚揉额角疲惫道：“下周手续办好以后，先飞东南亚，父亲的朋友会接应你。等咱这边局势平稳，事尘埃落定，再为你规划去北美或欧洲的顶尖学校，连读高中和大学。”

“我…知道了。”轻声回应，桑林茂满腹心事暗叹，视线二度穿越大哥，转望窗外。

病院之上的夜幕，现在完全降临，任由城市的灯光，和它拼接搭配成整片虚幻星河。

恰逢此时，桑振翼西装内部票袋的手机，突兀震响。

匆忙拿出瞥了眼明亮的通讯屏幕，旋即便表严肃暂离病房。

门未关实，缝隙里断续传来他背对桑林茂，压低嗓音的简短指令，“对……务必加急……尽快落实……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