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马子凯太清楚了。祝永达在他面前什么话都说过，就是没有言及过他的媳。祝永达刚才色慌张，他的媳大概病得不轻。他想等祝永达返回来再问一问。马子凯在院门前的石上坐了片刻，还不见祝永达和祝医生过来，就回去了。

祝正平回到家，脱了衣服刚躺下，就听见有在院门外喊他。已是午夜一点多了他还没有合眼。前半夜是薛翠芳大呼小叫地把他喊起来的。到了医疗站，他才知道，是马生的儿喝了敌敌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幸亏那农药放得久了，已没有多少毒，马秀萍也喝下去不多，没有闹出命来。她给马秀萍用了催吐剂，等吐过之后，给她挂上了体，从十点钟折腾到快到凌晨一点，这一家三才离开了医疗站。临出门时，薛翠芳问祝正平：“娃要紧不要紧？”祝正平说：“没事了，明天可以去上课。”薛翠芳说：“还去上啥课哩，她爸不叫娃念书了。”祝正平说：“娃就是为这事喝的药？”薛翠芳眼睛湿了，没有吭声。祝正平在马生脸上戳了一眼，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真是个二杆子，咋能不叫娃念书哩？”四十岁的祝正平言语不多，沉练达，那张四方脸经常沉得很平。他待诚恳、正直，医术好，腿脚勤，很受尊敬，威信也高，他就是骂马生几句，马生只能忍受，不敢还嘴。祝正平给马生说：“明天把娃送到学校去，你给校长认个错。”马生嘴里胡支吾。祝正平说：“咋样？我说得不对？”马生是那种吃硬不吃软的货，他说：“我送，我一定送娃去学校。”

祝正平一边勾鞋，一边在院门里问是谁。祝永达说是我。祝正平拉开了院门。祝正平的爷爷和祝永达的爷爷是两兄弟。三四十年代，祝正平的爷爷是个半路子医生，在县城里开一家药铺。祝正平继承了祖父的衣钵，在村里做了赤脚医生。

“谁病了？”祝正平的鼻音较重。

“我媳的心脏病又犯了。”

祝正平一听，连院门也没顾上拉，匆匆忙忙地向医疗站走。进了门，他向出诊包里装上了该装的药物，将出诊包给祝永达，拿上了血压计和听诊器，跟着祝永达一路小跑着到了祝永达家里。

进了房间，祝永达一看，父亲和母亲起来了。父亲在脚地走动着，母亲坐在炕上，将黄菊芬搂在怀里，黄菊芬闭着双眼，气息十分微弱。房间里的气氛如弦一样紧绷着，祝永达已嗅出了那紧张不安的味道，他心里毛扎毛扎的。祝正平叫吕桂香撩起被子，用听诊器在她的心脏上听了听，然后，量血压，摸脉搏。一家谁也不敢开问，都屏住气息等着祝正平发话。祝正平打开出诊包，给黄菊芬注了一支肌针。

处理完毕，祝正平把祝义和一家叫到隔壁祝永达的房间里，他开门见山地给祝义和说：“三爸，是没救了，怕是撑不到天亮，快给她准备老衣吧。”祝永达一听，立时哭了：“正平哥，你救救她。”祝正平说：“不是我不救，没法救了，她的病，你不亮清，还是我不亮清？她能活到今个，临床上已很少见了。”祝义和说：“正平，你看现在还能不能去县医院？”吕桂香说：“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去县医院？你得是不想叫娃再进祝家的门了？”(按照关中西府的习俗，一旦亲死在院门外边，二次不能再抬进来的)祝正平说：“去不去，你们再商量一下。”吕桂香说：“不听你三爸的，听你的，你是自己，还能不尽心吗？”祝义和叫祝永达说话，祝永达左一把右一把地抹眼泪，他已是万分悲痛心中成了一团糟，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吕桂香说：“都这时候了，你还儿子？快给娃准备后事吧，这是命，你真是老糊涂了。”

祝正平又给黄菊芬打了一针。

吕桂香翻箱倒柜地给黄菊芬找衣服。祝永达把黄菊芬搂在怀里，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一面哭，一面在自己的上捶打。他心如刀绞：假如他今夜不和她同房，也许，她再能活三年五载或者十年八年的。自责、悔恨、内疚、伤心、痛心、揪心……各种绪扭结在一起，皮鞭一样抽打着他。他紧紧地搂着黄菊芬。刚才，她还在他的身底下痛快地呻吟；刚才，她还是鲜活鲜活的一个，怎么说没就要没了？他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喊着：“菊芬菊芬，你醒醒！”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黄菊芬从闭实的眼角里挤出来了几滴泪珠，他俯下身去，用舌将那几滴泪水给她舔后，在她的脸庞上抚摸。吕桂香从箱子里找出来了黄菊芬还没有上过身的一身衬衣和棉衣。祝永达搂住黄菊芬，不叫母亲给她穿老衣。他放声大哭，不可自主。吕桂香也止不住地哭了，她将衣服抱在怀里，站在脚地，伤心地哭着。祝义和靠着房子门蹲着，垂下去，任凭眼泪无声地滴。祝正平一看这景，说：“永达，你听话，咋像娃娃一样？等一会儿，断了气，衣服就不好穿了。”祝正平动手将祝永达从炕上拉下来了。

祝正平将祝永达叫到院子里，他说：“永达，你不要惹你爹和你娘伤心了。你要承受得起，生的路长着哩。你再难受，也是于事无益。”祝永达止住了哭，他说：“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祝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