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叫我不要声张，又捉住了我的手：

“你不知道吗？前天，克洛西对我说，他看见过他父亲在美洲雕刻的墨水瓶了。是用手做的圆锥形的墨水瓶，上面雕刻着钢笔杆摆在笔记簿上的花样。就是那个吧？克洛西说他父亲在美洲，其实，在牢里呢。父亲犯罪时，克洛西还小，所以不知道。他母亲大约也不曾告诉他哩。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不使他知道好啊！”

我默然地看着克洛西。代洛西正演算完，从泰下递给克洛西，附给克洛西一张纸，又从克洛西手中取过先生叫他抄写的每月例话《爸爸的看护者》的稿子来，说替他代写。还把一个钢笔塞他的掌里，再去拍他的肩膀。代洛西又叫我对方才所说的务守秘密。散课的时候，代洛西急忙对我说；

“昨天克洛西的父亲曾来接他的儿子，今天也会来吧？”

我们走到大路，看见克洛西的父亲站立在路旁，黑色的胡须，发已有点花白，穿着粗布的衣服。那无光彩的脸上，看去好像正在沉思。代洛西故意地去握了克洛西的手，大声地：

“克洛西！再会！”说着把手托在颐下，我也照样地把颐下托住。

可是这时，我和代洛西脸上都有些红了。克洛西的父亲亲切地看着我们，脸上却呈露出若不安和疑惑的影子来。我们觉得好像胸正在浇着冷水！

爸爸的看护者（每月例话）

正当三月中旬，春雨绵绵的一个早晨，有一乡下少年满身沾透泥水，一手抱了替换用的衣包，到了耐普尔斯市某著名的病院门，把一封信递给管门的，说要会他新近院的父亲。少年生着圆脸孔，面色青黑，眼中好像在沉思着什么，厚厚的两唇间露出雪白的牙齿。他父亲去年离了本国到法兰西去做工，前回到意大利，在耐普尔斯登陆后忽然患病，进了这病院，一面写信给他的妻，告诉她自己已经回国，及因病院的事。妻得信后很担心，因为有一个儿子也正在病着，还有正在哺的小儿，不能分身，不得已叫项大的儿子到耐普尔斯来探望父亲——家里都称为爸爸。少年天明动身，步行了三十英里才到这里。

管门的把信大略瞥了一眼，就叫了一个看护来，托她领少年进去。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看护问。

少年恐病已有了变政，暗地焦急狐疑，震票着说出他父亲的姓名来。

看护一时记不起他所说的姓名，再问：

“是从外国回来的老年职工吗？”

“是的，职工呢原是职工，老还不十分老的，新近从外国回来。”少年说时越加担心。

“几时院的？”

“五天以前。”少年看了信上的期说。

看护想了一想，好像突然记起来了，说：“是了，是了，在第四号病室中一直那面的床位里。”

“病得很厉害吗？怎样？”少年焦急地问。

看护注视着少年，不回答他，但说：“跟了我来！”

少年眼看护上了楼梯，到了长廊尽处一间很大的病室里，病床分左右排列着。“请进来，”看护说。少年鼓着勇气进去，但见左右的病都脸色发青，骨瘦如柴。有的闭着眼，有的向上凝视，又有的小孩似的在那里哭泣。薄暗的室中充满了药气，两个看护拿了药瓶匆忙地走来走去。

到了室的一隅，看护立住在病床的前面，扯开了床幕说：“就是这里c”

少年哭了出来，急把衣包放下，将脸靠近病的肩，一手去握那露出在被外的手。病只是不动。

少年起立了，看着病的状态又哭泣起来。病忽然把眼张开，注视着少年，似乎有些知觉了，可是仍不开。病很瘦，看去几乎已从不出是不是他的父亲，发也白了，胡须也长了，脸孔肿胀而青黑，好像皮肤要裂似的。眼睛缩小了，嘴唇加厚了，差不多全不像父亲平的样子，只有面孔的廓和眉间，还似乎有些像父亲，呼吸已很微弱。少年叫说：

“爸爸！爸爸！是我呢，不知道吗？是西西洛呢！母亲自己不能来，叫我来迎接你的。请你向我看。你不知道吗？给我说句话吧！”

病对少年看了一会儿，又把眼闭拢了。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我就是你儿子西西洛啊！”

病仍不动，只是艰难地呼吸着。少年哭泣着把椅子拉了拢去坐着等待，眼睛牢牢地注视他父亲。他想：“医生想必快来了，那时就可知道详了。”一面又独自悲哀地沉思，想起父亲的种种事来：去年送他下船，在船上分别的光景，他说赚了钱回来，全家一向很欢乐地等待着的形；接到信后母亲的悲愁，以及父亲如果死去的形，都一一在眼前闪过，连父亲死后，母亲穿了丧服和一家哭泣的样子，也在心中浮出了。正沉思间，觉得有用手轻轻地拍他的肩膀，惊抬看，原来是看护。

“我父亲怎么了？”他很急地问。

“这是你的父亲吗？”看护亲切地反间。

“是的，我来服侍他的，我父亲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