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饭，都是她一个在那个仄的厨房里做出来的。

端到母亲床边时，她会蹲下来，一勺一勺喂，笑着说“今天多吃点，明天就能好起来了”。

而现在，她却要在这个陌生的、奢华得让她觉得刺眼的厨房里，为一个把她签进“欲处理仆”协议的男做饭。

指尖在水流下微微颤抖。

她关掉水龙，吸一气，把绪重新冻回冰层底下。

然后，她开始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首无聆听的家常小调。

西红柿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鲜红的汁水顺着刀刃淌下来，在砧板上晕开一小圈晶莹；蛋在白瓷碗里被筷子快速搅散，蛋金黄细腻，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泡沫，带着淡淡的蛋香；黄瓜拍碎后拌上蒜泥，蒜瓣被她用刀背轻轻碾压，蒜香瞬间开，混着黄瓜的清脆水汽，扑鼻而来，让忍不住吞咽水。

青椒丝是她最拿手的——瘦切得薄如纸片，先用生抽、料酒、淀抓匀腌制片刻，再大火炒，青椒断生却还保留着脆的感，片滑味，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油亮却不腻，颜色红绿相间，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画。

最后一道西红柿炒蛋，蛋块金黄蓬松，西红柿的酸甜汁水完全渗进蛋里，每一都带着家常的温暖与酸甜织的回甘。

她甚至在最后撒了一小撮白胡椒，不是为了提味，而是为了让那熟悉的烟火气更浓郁一些。

饭菜端上桌时，热气袅袅升腾，米饭颗粒饱满晶莹，每一粒都裹着淡淡的水汽；菜肴颜色鲜亮，香气在整个开放式客厅里弥漫开来，像一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水，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杨澈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青椒丝送进嘴里。

……然后整个僵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

丝先是脆的青椒清香，接着是片的滑，再然后是酱汁的咸鲜微甜，层层叠叠，却又和谐得像天生就该如此。

最可怕的是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不是什么高超的厨艺技巧，而是那种……妈妈才会做出来的、家常到极致的、带着一点点油烟味却又无比踏实的温暖。

林冰柠站在桌边，双手叠在身前，银灰长发垂落肩侧，蓝眸低垂，像一尊安静的瓷像。

她没催杨澈，也没坐下，只是静静等着，像在等一场审判。

整个餐桌陷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筷子偶尔碰碗沿的轻响，和杨澈吞咽的声音。

杨澈吃完了。

“……加五万，包吃包住。从今天开始算。”

杨澈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连杨澈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同意吗？”

“……同意。”

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薄冰时发出的细碎裂响，却带着一丝决绝。

杨澈笑了，起身走近她，脚步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闷响。伸手，轻捏她的下，指腹触到她冷白的皮肤，那温度竟烫得让杨澈指尖一颤。

杨澈微微用力，她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好。从今晚开始，你就是这里的仆了。”杨澈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餍足的恶意，“做饭、打扫、侍寝……全包。”

林冰柠低。

银灰长睫轻轻颤动，像被风撩起的羽翼。

蓝眸里水光极浅地晃了一下，又迅速被一层薄冰覆盖。

她喉结微动，声音冷得发抖，却仍努力维持着那份疏离的清冽：

“……知道了。”

杨澈松开手，指尖在她下上多停留了一秒，像在确认这份顺从的真实。

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身后，林冰柠站在原地没动。

胸微微起伏，呼吸浅而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却又不敢吸。

她低看着自己叠在身前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的月牙痕。

晚饭后，杨澈去了书房。

她一个，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慢慢转。

房子很大，三层复式，旋转楼梯像一条黑色的丝带盘旋而上，扶手冰凉光滑，踩上去的脚步声在空的空间里回，显得格外孤单。

顶层有露台，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碎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河流，却照不进这栋房子的任何角落。

她一路走到二楼走廊尽。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床灯。

她脚步顿住。

犹豫了两秒，还是推开门。

里面是主卧。

床很大，灰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像从来没睡过。床柜上放着一张相框，木质边框简洁，却带着岁月的浅浅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