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四米的坑，他重重地摔在坑底，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泥土从坑边缘簌簌落下，洒在他上。

“什么——！”索恩从坑底翻身跃起，爪子本能地弹出来，金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愤怒的幽光。

他再次屈膝往上跳——四米的坑对狼来说不算什么，全力一跃就能跳出去。

但阻拦网再次将他弹了回来。

钢丝编织得极其细密，每一根都绷得笔直，叉的节点用铁环加固，四角固定在坑周围预先埋好的木桩上。

他用爪子撕了一下——钢丝在他的狼利爪下绷紧变形，但没有断裂。

这不是普通的铁丝，是布雷恩在铁匠铺里试验了无数次才找到的合金，柔韧度和抗拉强度都远超普通钢铁。

狼的利爪可以撕开铁甲，但这种合金——至少需要十几秒才能撕开一道子。

而十几秒，在真正的战斗里，已经够他死好几次了。

“索恩。”

布雷恩的声音从坑传下来，平静、冷静，和他在餐桌上汇报麦田长势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索恩停止撕扯钢丝，抬起，看到布雷恩蹲在坑边缘，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将布雷恩脸上的表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温暖的灯光，一半是冷硬的影。

那双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绪。

“你什么？！”索恩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带着恼怒和困惑的混合，“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挖坑害我？”

“我在测试。”布雷恩把油灯放在坑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看着坑底的索恩。

这个角度让他第一次俯视索恩——一直以来都是他仰视索恩，仰视他的身高，仰视他的力量，仰视他用一个时辰灭掉一队雇佣兵的战斗力。

但现在，索恩站在他自己挖的坑里，被他自己编的网困住，金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愤怒却无处发泄。

“如果我是类的猎，你现在已经死了。如果我在坑底几根削尖的木桩，你跳进去的瞬间就会被贯穿。如果我在网上涂毒药，你撕开钢丝的时候毒药就会渗进你的伤。如果我在坑盖一层伪装，你根本不会发现这个陷阱——事实上，你刚才确实没发现。”

索恩的耳朵压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接近挫败的、不愿的承认。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没发现。

他刚才还在打哈欠，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泥土和别处有什么不同。

“这是卑鄙的陷阱。”他咬着牙说，爪子在坑壁上划出五道的爪痕，泥土簌簌往下掉，“不是堂堂正正的决斗。你有本事放我出去，我们面对面打一场——不用这些花招——”

“然后呢？”布雷恩的语气依然平静，“然后你把我按在地上，用你的獠牙抵住我的喉咙，告诉我你赢了？索恩，你已经赢了我无数次了。从小到大，每次打架你都能赢我。我不需要再证明这件事。但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是我赢了。不是用獠牙和利爪，是用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那个动作和他在训练场上对卡珊德拉做的一模一样。

索恩沉默了。

他站在坑底，仰着脸看布雷恩，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了。

钢丝网横亘在两之间，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冷光。

过了很久，他开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愤怒褪去，剩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别扭的语气。

“……你想什么？你半夜把我骗到这里挖坑困住我，不是为了测试陷阱吧。”

“对。”布雷恩把油灯挪近了一点，让灯光照亮索恩的脸，也照亮自己的脸。

他蹲在坑边缘的姿态并不居高临下——更像是两个同龄少年在夜谈心，只不过一个坐在坑，一个站在坑底。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我妈妈——对卡珊德拉——是怎么想的？”

索恩的耳朵骤然竖了起来。

不是警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突然戳穿秘密的慌。

他的竖瞳在月光和灯光的双重映照下扩张了一圈，然后又迅速收缩，金绿色的虹膜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什么怎么想？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布雷恩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极为清晰，“你每天给她送猎物。每次她拍你肩膀的时候你耳朵都亮。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站的姿势和别不一样。你不住别的地方，偏偏来我家——你说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东部森林认识你的不止我一个。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索恩没有回答。

他把脸转向一边，盯着坑壁上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