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水兜浇下来，刺骨的冷意顺着发流过脖颈、流过胸膛、流过小腹。

他站在水柱里一动不动，让冷水冲刷全身。

咬着牙，双手抵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挂下来，从下颌线滴落，顺着瘦的胸肌和腹肌之间的沟壑一路往下淌。

浴室的白雾被他带进来的冷气搅得翻涌。

但效果微弱。

小玉林还是抬了。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眼神像在看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叛徒。

闭上眼仰起，任冷水打在脸上。

水珠从他凸起的喉结上滑下去，他咽了一下水，喉结又滚了一圈。

自从更衣室那次之后，乔骄就经常用“筹备婚礼”的理由把他叫出去。

一次又一次。

擦边的、不越界的、每次都在他即将喊停的时候及时收手的。

她的分寸感像一台被校准过的密仪器——永远刚好控制在让他找不到立场发火的边界线上。

乔骄从来不会为这些脸红。而沈玉林每次都觉得自己的防线又往后退了一寸。

两一直没有跨过那条红线。但沈玉林的身体，确确实实，不再像以前那样禁得住诱惑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她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她笑起来时眼尾那道微不可查的纹路，她穿着拖鞋踩在地板上时发出的那种懒洋洋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甚至变得有些食髓知味。这个词从他的潜意识处冒出来的时候，他猛地把花洒的水温又调低了一档。

他站在淋浴间里快速擦身体，套上浴袍。

宽大的白色浴袍裹住了他从肩膀到大腿的身体，腰间带子系了个结。

他的手在抽屉前停了一下——抽屉的第一层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裤。

他看了看那个抽屉，鬼使神差地，把抽屉又关上了。

浴袍下面空的，棉质布料直接贴着皮肤。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的动机是什么。他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他走出浴室。

房间里安静极了。暖黄色的床灯还亮着，把床铺上那些洒落的大红色玫瑰花瓣照得格外刺眼。

而乔骄，那个之前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正毫无防备地睡在被窝里。

被子只拉到胸，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上，手掌半张着，指尖微微蜷曲。

红色的蕾丝吊带在被子边缘露出细细一道边。她呼吸均匀，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嘴唇微张，发出极其轻微的、接近鼾声的呼吸音。

不是装睡。

这个认知让沈玉林愣在原地。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条擦发的毛巾，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掉在地毯上。

什么意思？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之前每次见面，她不是用眼神把他从上到下舔一遍，就是在桌子底下对他上下其手。

今天好不容易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新婚夜——他们合法了，灯光完美，气氛足够暧昧——她却睡着了？

不是说想要七天五次床事吗？不是说喜欢捆绑吗？

说了那么多骚话，结果新婚夜直接倒睡大觉？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想要吗？还是说，她之前的那些狂热，全都是演出来的？

沈玉林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那怨气在他的胸腔里盘旋，找不到出。

他故意走路很大声。拖鞋故意踩在地板上发出明显的闷响。掀被子的时候用力抖了一下。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的另一侧，床垫震了一下。

乔骄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嘟哝，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玉林盯着天花板，听着身旁传来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细微虫鸣。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和床的暖黄色灯光混在一起，洒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条手臂上。

他沉默地伸手关掉了床灯。

从今往后，他大概都要在这间房里，和自己的妻子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什么温香软玉，什么房花烛夜——原来从到尾，只有他一个在紧张，在犹豫，在天战。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背对着乔骄，把被子只盖到自己腰际，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玫瑰花瓣的香气和乔骄身上那花果香调的余韵混合在一起，还有洗完澡后浴室飘出来的热腾腾的水汽，盘旋在鼻尖，久久不散。

带着那一丝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东西的绪，他慢慢沉了梦乡。

在她轻浅而安稳的呼吸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