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楼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指停止了画圈，安静地贴在他的锁骨上。

她的脑海中还在转着那些账册上的数字和名字——花子由、县衙师爷、田契转让的期——但她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像是一片不见底的水，将她一寸一寸地向下拉去，沉一片温暖的、黑暗的海洋中。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沉落，沉向那片被月光笼罩的、不见底的梦境。

而在她沉梦境之前，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和她在账房里拨打算盘时的表完全不同——那不是一个明的管账的笑，而是一个被抱在男怀中的的笑。

窗外的月色渐西，夜的寒气透过窗纸渗进来。

她在他怀中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她的冷，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她露的肩上，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月光通过半掩的窗棂，照在两紧密相拥的身体上，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叠成一体的、无法分割的影子

孟玉楼半夜被尿憋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发现身边的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愣了一下，听到外间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她赤着脚走到屏风边，探看了一眼——西门庆正坐在书案前，凑在烛光下看着那本田产地契的账册。

他听到动静，也没抬：“吵醒你了？”

“没有，自己想醒的。”她没有走过去，转身去了净房。等她回来时，他已经将账册合上了，正靠在椅背上揉太阳。

“几更了？”她问。

“不知道，大概三更了吧。”

她走过去，将他面前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吹熄了：“明天再看吧。”

黑暗中他应了一声，站起身，跟着她回了内室。

两重新躺下，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片刻，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起来——他睡着了。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