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仰角变成了平视。

他拿着手机走到了镜子前面。

镜中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在镜子里面，和她的正面叠在一起。

他的廓是模糊的，但是肩膀的宽度和身高能看出来。

比她高半个。

和王建明站在厨房门那天的身高一样。

他把手机递给镜子前面的她。

手指出现在画面里面，青筋凸起，拇指侧面一道一厘米割伤。

她把手机接过去。

画面又变成了自拍角度。

这次她对着镜说话，音量比之前大了。

正常的说话音量。

不再是极低极轻的耳语。

在说什么。

没听清。

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朝下，拍到她自己的正面和王建明的背面。

然后手机被放到椅子的椅面上面，镜朝上，拍试衣间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横梁，木的，和温泉视频里的木梁很像。

温泉那次是木梁在上方，现在试衣间的天花板也有木梁。

两个不同的地点，同一种建筑细节。

同一个密码0721。

同一个。

天花板占满画面。

声音还在继续。

空调的嗡声。

布料的摩擦声。

丝袜的声音。

两个的脚在画面边缘出现。

她的高跟鞋，蓝色的。

他的皮鞋，黑色的。

鞋尖对着鞋尖。

站得很近。

林屿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毯子上面。

画面还在播放，声音从平板的扬声器里面传出来。

音量很小，他把手指按在扬声器的孔上面，声音变小了。

但还在。

他把平板翻过来。

画面还在。

天花板。

木梁。

灯光。

她的呼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呼吸变了。

不是试衣服时那种均匀的呼吸。

是碎的，间断的，和灰色窗帘那个视频里她的呼吸一模一样。

那次是被王建明压在床单上面，肋骨起伏，呼吸变了，碎了。

手指蜷起来。

脚趾抓床单。

现在试衣间里没有床单，但有一样的声音。

她的呼吸声碎了一块，然后又碎了第二块。第二块碎的时候，她憋住了。憋了三秒，然后一气冲出来，短促的，从牙缝里面挤出来。

林屿把音量调到最小。一格。扬声器没声音了。他把平板抬起来贴着耳朵，试衣间空调的嗡声在耳朵里面放大。

然后他听到了王建明的声音。

很低，一个字。清。禾。两个字。清，禾。和灰色窗帘那次一样。那次他说”清禾”，她转过脸，嘴唇动”建明”，声音很轻，是确认。这次他也说”清禾”。她也回应了。回应了声音。没有说话。只有呼吸。一气，从牙缝里面冲出来，短促的。

他把平板放回毯子上面。

屏幕朝上。

天花板还在。

木梁还在。

然后画面又黑了。

没有暂停键。

录制结束了。

缩略图自动跳出来。

黑色吊带裙的缩略图。

反光在灰色背景前面滑过去。

他关了屏幕。0721。裂纹从摄像孔延伸到右下角，透明胶翘起一个角。平板背面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林屿躺在上铺，木纹在顶弯曲。

窗外光线从帘缝里面进来，在墙上映出一道亮线。

下午的光是黄的，梧桐树的影子在那道亮线里面晃。

和家里的梧桐树的影子一样。

家里的梧桐树现在应该还没发芽，枝光秃秃的。

窗外那棵也是。

室友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你看什么呢看了一下午。”室友扭，耳机挂在脖子上。

“没什么。”林屿没回。

“吃饭去不去。”

“等会儿。”

五件衣服。黑色吊带裙。白衬衫。灰套装。蓝紧身针织衫。卡其色风衣。同一个。

平板在毯子上面，黑了。透明的胶翘起一个角。明天再看。明天再看那些没打开的更早的视频。天快黑了。食堂的晚饭时间。

室友喊他吃饭。他说等一下。翻了个身。天花板。木纹。和试衣间的木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