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岫送走碧桃,转身到正房禀了赵重。赵重正翻看田庄上新送来的几本账册,听了这话,只淡淡道:“先记着。”
同
下午,田庄上老佃户孙有福托张顺传话:减租告示贴出后,庄上
念佛,几户佃户联名写了谢恩帖,说要亲自到府里来磕
。
云岫禀过,赵重道:“叫他们不必急着来。等夏收过后再说。”
云岫又禀了一事:二老爷那个小舅子在城外庄上吃酒时吹嘘,说他姐夫的田庄便是他的钱袋子,想拿多少拿多少,谁也管不着。
赵重听了,冷笑一声,只道:“先记着。”
三月十九
戌初。
静馨院中闲
俱已屏退。荷香领了差事去后园摘花,春莺被打发去厨房取明早的点心。
院内只余云岫一
侍奉。
廊下那几盆芍药已开了碗
大的花,
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幽幽的微光。
云岫掩好门窗,阖上青布棉帘,从柜中取出一只新的青瓷小瓶。
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纸条,写着“倚翠楼三月十六
采”几个蝇
小字。赵重望着那瓷瓶,面上一如平常,只道:“这一回的药
如何?”
云岫道:“比前几回加多了半钱
羊藿,酒也换成了烧刀子。夫
饮下时需有个准备。”
赵重不再多问,将床
羊角灯拨亮了些。
云岫如法将那
水以烧酒化开,加
药调成一杯赭红色浓稠药汁。
赵重接来一仰而尽,那
滚烫的热流比从前更烈,直如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喉咙
下,在胃中炸开。
云岫跪坐于她身后,双手拇指按住两侧太阳
,渡
一缕极细极柔的真气。
赵重阖着眼,脑中渐渐浮出一座江南水乡的绣楼。
那是她从不知哪本画册上看来的场景,又经过这几番幻境的历练,如今已能凭心意自行构建了。她将画面推向云岫。
云岫指尖在她太阳
上微微一颤,那失重感又来了。
再睁开眼时,她已不是赵重了。
她叫沈素娥,年二十五,寡居半载。
此刻她正坐在绣楼的铜镜前,穿着一身月白素绸寝衣,鬓边簪一朵白绒花。
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刻着一个“良”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窗外夜雨敲蕉,雨声沙沙地响着,廊下的灯笼已被雨水浇灭了,只剩一片浓黑。
屋角青瓷薰笼里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横梁之间。
榻上铺着素白锦褥,镜前搁着一只蒙了薄灰的首饰匣,旁边是一帧小像,像中
眉目温润,笑盈盈地望着她。
沈素娥望着那小像,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伸手将那画像反扣在桌上,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便在此时,廊下剥啄声起。
门开处,贴身丫鬟春蕙端着一盏姜茶闪了进来,后脚跟一勾便将门扇带上了。
春蕙生得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穿水红绫小袄,外罩青缎比甲,葱绿抹胸隐隐透出两团鼓胀的
廓来。
春蕙将姜茶搁在桌上,挨近了些,压低嗓音道:“
,那两个昆仑
买了快一个月了,
养在后罩房里吃闲饭。
当真就这么养着?”
沈素娥面上一红,啐道:“死丫
。”可心里却猛跳了几下。
那两个昆仑
她买了快一个月,
养在后罩房里吃闲饭。
她每回去后罩房转悠,嘴上说着看看护院安置得如何,眼睛却不住地往那两个黑大个儿身上瞟。
春蕙在一旁早把她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春蕙咬着下唇道:“今夜雨大,后巷没有
。
若是想尝尝那大黑
子的滋味儿,这雨夜可最是妥当。您听这雨下的,连隔壁院里的狗都躲窝里不出来了。”
沈素娥只将脸别了过去,望着窗外那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的芭蕉叶。
春蕙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到后罩房叫
。门扇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那半盏茶的工夫,漫长得像过了一整年。
沈素娥独自坐在榻边,手心里全是汗,心跳比窗外的雨声还响。
这等待的寂静里,往事一幕一幕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先是想起童年,想起苏州府吴江县沈家那座临河的宅院。
父亲沈万山经营丝绸,家资殷实,母亲沈钱氏理家
细,待她疼而不溺。
她是长房嫡
,自幼锦衣玉食,在绣楼上学会了读书识字、穿针引线。
那些年她的天地很小,小得只有绣楼的一扇窗那么大,窗外是吴江的水,水上有货船来来往往,船上的苦力赤着膊,膀子上汗津津的。
她从不敢正眼看他们,却总在放下窗帘后,心里扑通扑通跳好一阵。
然后想起十五岁那年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