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李欣萌的墓碑,想起墓碑上那行金色的字——“李欣萌之墓”。
想起今天在河边,那个
孩告诉她“我叫林冉”。
林冉。
不是李欣萌,不是萌萌。
是另一个
了。
但她知道是她,她的灵魂知道,她的心知道,她的眼泪知道。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看着那些在路灯下飘落的叶子,黄黄的,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落在
丛里,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她不知道它们落在了哪里,她只知道它们落了,明年还会长出来。
树不会死,叶子落了还会再长。
也会再长的。
长成另一个
,在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时间,遇到另一个灵魂。
然后认出她。
赵楠扶着阳台的栏杆,站了很久。
站到她的腿酸了,站到她的腰疼了,站到她的眼睛
了,站到她终于笑了。
那个笑不是哭的,是真的笑,是她知道她可以放心了。
那两个
这辈子不用她
心了。
她只需要好好活着,活到他们结婚,活到他们生孩子,活到他们的孩子叫她“赵
”。
她可以的。
她还不太老,还能活很多年。
她要把那些年活得好好的,看着他们的下辈子。
看着他们相遇、相
、相守。
看着他给那个
孩披上婚纱,看着他牵着那个
孩的手走过红毯,看着他们在所有
的祝福中说“我愿意”。
看着他们生孩子,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然后她老得不能再老了,走不动了,眼睛看不清了,耳朵听不见了,她就躺在椅子上,回想今天,回想河边,回想那排柳树,回想那个
孩对她说“我帮您买菜”。
她会笑着闭上眼睛。
风停了。
赵楠转过身,走回客厅,关了电视,关了灯。
她走进卧室,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关了床
灯。
房间里黑了,窗帘没有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很小声,小声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说的是——“谢谢。”
不是对谁说的。
是对这个世界说的。
是对命运说的。
是对那两个
说的。
是对她自己说的。
谢谢让她活到了今天,谢谢让她在还能走、还能看、还能记住的时候,看到了他们。
谢谢。
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谢谢,都在今天说完了。
以后不用说了。
以后她只需要笑。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
明天早上,清洁工会把它们扫走。
后天,还会有新的叶子落下来。
大后天,还会。
一直落到冬天,落到树秃了,落到叶子落完了。
明年春天,它还会发芽,还会长出新叶子,还会在秋天变成金黄色,还会落。
这就是树。
这就是
。
这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的意思不是“永远”,是“还会再来”。
赵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
,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弧度很小,但她弯了。
在那个弧度里,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
孩对她说“嫂子,谢谢你”。
她回了“不客气”。
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谢谢”和“不客气”。
她们之间,只需要记得。
她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她把那些记忆带了一辈子,带到了今天,还会继续带下去。
带到她走不动了,带到她记不住了,带到她闭上了眼睛。
那些记忆会留在她的骨灰里,埋在土里,长成树,开出花,被风吹散,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有一天,会飘到那两个正在河边散步的年轻
身边,落在他们的肩上。
他们不会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们会闻到一
淡淡的、像雏菊一样的花香。
他们会停下来,回
看,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他们继续走。
他们不知道,那是有
在说——“我在呢。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