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冉发来的消息——“赵阿姨,我们到学校了。今天遇到您很开心。周末见。”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和很久以前,另一个
对她说过的一样。
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继续洗菜。
水龙
还开着,水哗哗地流。
窗外的天快黑了,她打开厨房的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那一小片空间。
她站在光里,洗菜,切菜,开火,她靠在灶台边,等着排骨炖熟。
窗外的柳絮还在飘,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看着那些柳絮,想起了河边的那两个
。
也许在食堂吃饭,也许在图书馆看书,也许在
场上散步。
不管在做什么,他们在一起。
在一起就好了。
锅里的排骨炖好了,她关了火,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一碗饭,一盘排骨,一碗青菜,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排骨炖得很烂,
即化,和以前一样。
她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是她想起了林冉说“周末见”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光。
那光她见过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
孩的眼睛里。
这辈子,那光还在。
不是为她亮的,但她看到了。
看到就够了。
她不需要那光照她,她只需要那光还亮着。
她把饭吃完,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灶台擦
净。
她走出厨房,关了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拿起手机,打开林冉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河边的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风把柳絮吹起来,白白的,像雪。
另一张是一个男生的背影,穿着白色卫衣,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配文只有两个字——“今天。”赵楠看着那张柳树的照片,认出了那棵柳树。
那是她扶着的那棵,树
很粗,树皮皴裂。
她看着照片里那棵柳树,想起了她扶着它站住的那一刻,想起了她从柳树后面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想起了她说“小姑娘,我能认识你吗”的那一刻。
那一刻她用了她这辈子最后的勇气。
她不怕被拒绝,不怕被当成怪老太太,不怕被当成骗子。
她只怕错过了之后,再也遇不到了。
她没有错过,她遇到了。
她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没有评论,不需要评论。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电视还在响,吵吵闹闹的,她没有关。
她不想让这个家太安静了。
她已经安静了很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今天她在河边听到了那个
孩的笑声——脆生生的,像冬天踩碎了一层薄冰。
她把这个声音存进了心里,和很久以前那个
孩说“谢谢嫂子”的声音放在一起。
两个声音,隔了不知道多少年,在她心里,挨着。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林冉的
像。
那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
她看着那棵银杏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南京大学的校园里,她也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那时候她十八岁,穿着
白色的羽绒服,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
她在等一个
,那是一个小
孩,十三岁,穿着卡其色的毛呢大衣,
发散着,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她递给小
孩一杯热可可,小
孩接过去了,喝了一
。
四十二年了。她还记得。
赵楠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
的停车场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路灯下那棵银杏树——小区里也种了一棵银杏树,很多年了,长得很高了,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她看着那棵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她十八岁的样子,想起了李恩辰十八岁的样子,想起了李欣萌十三岁的样子。
想起她穿着白婚纱走红毯的样子。
想起李欣萌躺在床上,鼻子
着氧气管,手指勾着她的手掌心,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那几个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