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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萧逸正要往外走，赵氏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赵氏站在书桌后面，夕阳从窗户里透进来，橘红色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面，把她那张明强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她的表有些犹豫，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今晚有事吗？”

萧逸愣了一下。

“没事。”他说，“赵管家有什么吩咐？”

“也不算什么吩咐。”赵氏的目光避开了他的眼睛，落在了桌上的一本账册上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封面，“就是……今天核算的那几本账册，有几笔支出我还想再和你商量商量。晚饭后到我房里来一趟。”

“好。”萧逸没有多问，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转身出了账房院落的门，走到院墙外面拐角处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回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了的院门，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克制了。

“赵管家啊赵管家。”他在心里默念着，“你今天看了我的脸不下二十次，你自己知不知道？”

他抬手理了理额角被汗水粘住的碎发，朝自己住的杂役院走去。他得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去赵管家房里，不能一身汗味。

戌时三刻，天已经完全黑了。

赵氏的住处在府中西北角的一处独立小院里，院子比账房那边更小一些，就一间卧房一间灶房，外加一个小小的天井。

院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了一线昏黄的烛光。

萧逸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赵氏正坐在房中的圆桌旁边，面前摆着两盘小菜一壶酒和两本账册。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靛蓝的管家服换成了一件淡灰色的家常棉褂，领没有白天那么紧，松松地敞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下面还是一条百褶裙，但颜色换成了浅褐色，面料比白天那条软了许多，部的廓在裙下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清晰。

她的发也放下来了一些，不再是白天那个紧绷绷的低髻，而是松松地在脑后编了一条辫子搭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让她整个的气质从白天那种“管家婆”的严厉变成了一种更接近“居家”的柔和。

“进来吧。”赵氏朝他招了招手，声音比白天轻了不少，“门关上。”

萧逸关上了门，走到圆桌旁边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赵管家备了酒？”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有些惊讶。

“今天忙了一下午，喝两暖暖身子。”赵氏拿起酒壶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半杯，“你喝不喝？”

“赵管家赐酒，小的哪有不喝的道理。”萧逸端起酒杯抿了一，是温热的黄酒，绵柔，带着一淡淡的甜味，“好酒。”

“自己酿的。”赵氏也端起杯子喝了一，“每年秋天我都酿一缸，够喝一整年。”

“赵管家还会酿酒？”萧逸做出一副惊叹的表，“管账是一把好手，酿酒也是行家，还有什么是赵管家不会的？”

“别灌迷魂汤。”赵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往上翘了一下，“我叫你来是说正事的。”

“是是是。”萧逸赶紧收了玩笑的表，“赵管家请说。”

赵氏翻开了桌上的一本账册，指着其中一笔。

“你看这里，上个月后花园新购了一批太湖石，花了一百二十两。你是后花园的，你说说，这批石值不值这个价？”

萧逸看了看，想了想。

“说实话？”

“当然说实话。”

“不值。”萧逸直截了当地说，“小的虽然不懂太湖石的行，但那批石进来的时候小的亲手搬的。大大小小一共十二块，最大的也就半高，品相一般，没什么特别好的纹路。城里石铺子的老板跟小的闲聊时说过，这种品相的太湖石，市价大概六十到八十两。一百二十两的价格，至少吃了四五十两的回扣。”

赵氏的眉一下子拧紧了。

“谁经手的？”

“是后花园管事老陈。”萧逸的语气很平静，“但赵管家，这只是小的的猜测。小的没有证据，也不敢说。万一冤枉了就不好了。”

“你倒是谨慎。”赵氏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不像个毛小子。”

“穷家的孩子早当家嘛。”萧逸笑了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学到的最大的本事就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这话倒是在理。”赵氏点了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

两个就着账册上的数字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从太湖石的回扣聊到厨房的采买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