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开。

春十娘吓得手一抖，刚要发作，却看到一个满身恶臭的麻衣闯了进来，手里还拖着一团血模糊的“东西”。

“哪来的疯婆子！敢闯老娘的……”

春十娘的话音未落，林胭猛地抬起。

尽管脸上涂满了下水道的黑泥，但那双曾经在高台上施法救时清冷慈悲，但此刻却透着幽寒意与明的眼睛，让春十娘瞬间愣住了。

“你是……那个……林仙师？！”

春十娘手里的烟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过了有那么些个时辰了，她自然知晓了苏家闹出的动静，现在满城都在抓捕林胭这对逃犯。

她本能地后退，眼神闪烁，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门挪：

“仙师……您这可是给我招灾啊！苏家的管事就在街，我可惹不起苏家呀，您行行好，快走吧！”

“走？”林胭冷笑一声，反手将门关死，随手将手里的铁链扔在地上。陈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春十娘脚边。

“春十娘，我记得三年前你楼里的全部姑娘被散修下了‘花柳魔疮’，烂得没个样。是谁不嫌脏，劳苦费神给你们一个个治好的？这笔救命的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听到这话，春十娘原本惊慌的脸色反而镇定了几分。她捡起烟枪，换上了一副生意的市侩嘴脸，皮笑不笑地说道：

“哎哟，林仙师，您这话说的。那恩我记着呢，可咱们也不能只算一账啊。”

春十娘指了指账桌上的算盘，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这两年您那老母亲挥霍无度，是谁借给您周转的灵石？我春十娘虽然是个老鸨，但前前后后借给您几十次灵识周转，哪次不是雪中送炭？甚至有时候您还不上，我还给您宽限了几天没催债呢！这，咱们早该抵消了吧？”

“抵消？”

林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步步近案台，在那令作呕的下水道臭味中，她身上的升腾而起的气势却比这满屋的铜臭味更凌厉。

“春十娘，你是不是把凡做生意那一套当真理了？”

林胭猛地一掌拍在算盘上，裂开来的珠子激而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吓得春十娘立马软跪在了地上，豆大汗珠下的眼眸，惊骇地盯着眼前这陌生至极的林仙子。

“你借我钱，那是生意！九出十三归，利滚利！我炼出的丹药，哪一颗不是折价抵给了你？我每一块灵石都连本带利还清了，那是易，里面含着你的‘利息’！”

林胭俯下身，那张涂满污泥的脸近春十娘，眼中闪烁着令心悸的寒光：

“但我救你的姑娘，那是‘救命’！我收你诊金了吗？我收你利息了吗？没有！那叫‘恩’！”

“拿带利息的生意来抵不求回报的救命恩？春十娘，你这算盘打得太，连良心都算进去了吧？”

这一番话，如连珠炮般砸得春十娘哑无言。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势的，心中大骇。以前那个脸皮薄，谈钱就脸红的林仙子哪去了？眼前这个分明是饿狼。

“这……”春十娘旗袍下的后脊渗出冷汗，她知道理亏，更知道现在的林胭惹不起。

林胭见火候已到，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假路引，“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语气森然：

“今天，我要收这笔‘救命债’的利息了。”

“给我和你脚边这个‘货物’弄两套合法的牙婆与的身份文牒，还要一辆运送出城的马车。这事办成了，咱们的账一笔勾销；办不成……”

林胭眼神一厉，脚尖一挑，将陈莉那张沾满污泥的脸踢向春十娘。

“看清楚这是谁。这是云门山掌门的亲儿。她若是死在你这儿，你觉得云门山会放过你？还是我被苏家抓住，给你身上泼脏水拉你垫背。你自己选。”

春十娘看着地上那个虽然惨不忍睹，但依稀能辨认出修仙者体质的，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早已变得如同恶狼般的林胭。

她那双明的杏仁眼里闪过无数挣扎，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仙师啊……您变了。”

春十娘吸了一烟，苦笑道：“以前您是天上的云，现在……您比我们这些泥地里的蛆还狠，还懂道上的规矩。”

“既然您把账算得这么明白，那老娘也无话可说。”春十娘吐出一烟圈，眼神变得坚定，“生意归生意，恩归恩。这笔债……老娘还了！”

她转身走向内柜，一边翻找一边骂骂咧咧，掩饰着内心的慌：“等着！我去给你们拿最好的易容和文牒。还有，这‘货’太臭了，要是过关卡被闻出来也是死，得给她冲冲，再抹点遮味儿的香露……”

林胭站在原地，看着春十娘忙碌的背影，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她知道，自己这第一步，算是踩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