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克看着舅舅，又看了看父亲，父亲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窗外那片糟糟的玫瑰丛。

他想起小时候的画面。

父亲从背后抱住母亲，两个的影子叠在地上，被夕阳拉长。

那枚金色的发卡，珍珠旁边有两片手工打的叶子，被父亲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仿佛要戳自己的掌心。

父亲有过那样的东西，那种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只要站在一起就够了的东西。

他呢？他有什么？

他谈过恋，一共三段，每一段都不长，最长的那一段七个月，最短的那一段两个星期。

她们都说过类似的话。

第一个孩是在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她说：“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第二个孩主动提分手的时候说：“和你在一起就像和一堵墙在一起”；第三个说得最直接：“你是不是不我？”。

他那时候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慢慢懂了。

他不知道怎么把心里的东西说出来。

从小就不知道——凡·德雷克家的继承不能抱怨，不能诉苦，不需要把心里的事挂在脸上——这是规矩：疼了不能叫，累了不能说，想家了不能哭。

他第一次离家去寄宿学校，在路上哭了，哭着说他要回家，要和妈妈在一起，舅舅转过说：“你不能永远都粘着你妈妈”，后来周复一周，年复一年，他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母亲从来没有教过他这个规矩，教他的是舅舅，是管家，是那些从小围在他身边的大。

母亲只是笑着看他，用手指梳他的发，说：“我的小艾拉里克，你长大以后会成为厉害的”。

但她没有告诉他，厉害的是不是就不能有感。或者说，厉害的是不是就不能把感说出来。

现在舅舅问他：你觉得呢？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母亲的画像上。

火光还在跳动，一明一暗，画像里的嘴角微微上扬，赤脚站在海边，身后是模糊的蓝。

母亲当年嫁给父亲，不是因为联姻，不是因为家族需要，是因为她他，他也她。

他能拥有那样的东西吗？

“我可以。”艾拉里克说。

父亲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皮上投下两道短短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