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唰”地打向了侧幕。

尤思远被一名工作员几乎是推搡着走了出来。

他低着，缩着肩膀，那身宽大的绿西装让他像一只误狼群的、惊慌失措的青蛙。

刺眼的灯光让他晕目眩，台下密密麻麻的眼睛像无数根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司仪指定的位置。

仪式台左侧一个孤零零的、没有椅子的标记点站定，自始至终不敢抬。

“思远，抬起来！让乡亲们看看你为了国策，勇于面对现实的决心！” 司仪大声鼓励着，语气却带着煽动。

尤思远勉强抬起，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台下立刻发出更加响亮的哄笑和议论声。

“好！那么接下来，”司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戏剧，“在我们请出美丽的新娘，哦不，是‘求子者’韩雪士之前，按照仪式流程，我们必须首先明确今天这一切的‘因’！只有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才能体现国策的公平与严肃！”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一张放大的、盖着县医院红章的检验报告单清晰显现。

报告单上“患者姓名尤思远”几个字被特意加粗放大，而最下方诊断结论栏的几行字，更是被用鲜红的圆圈标出：

**子浓度：800万/毫升 （参考值：≥1500万/毫升，正常需6000万以上为佳）**

**子活力（pr）：3% （参考值：≥32%）**

**子畸形率：97% （参考值：<96%）**

**临床意见：重度少弱畸症，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发出更大的、几乎掀翻屋顶的哗然！们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接耳，指指点点。

司仪拿起话筒，用一种宣读判决书般的庄严吻，一字一顿地高声宣布：“根据国家《类生殖健康评估标准》及《对抗少子化法案执行细则》，尤思远先生的质量，已远远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生育红线！其子浓度不足正常值的七分之一，活力不足十分之一，畸形率超标！经‘少子化部门’最终裁定。尤思远，永久剥夺其自然生育权！”

“轰。！”

像是一颗炸弹在尤思远脑中炸开。

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连忙用手撑住旁边的空气，才勉强站稳。

耳边嗡嗡作响，司仪后面的话，台下发出的各种声音。

惊呼、嘲笑、叹息、幸灾乐祸的议论。

都变成了一片模糊而尖锐的噪音。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几张决定他命运的报告单，那些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灵魂处。

“……原来连数据都不给我留一点尊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喃喃响起，带着无尽的绝望和自我厌弃，“三年了，我一直骗自己，只是‘不太行’，只是运气不好……原来在国家档案里，在医学鉴定里，我早就被判了死刑。‘永久剥夺生育权’……呵，哈哈……” 他想笑，却扯不动嘴角，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又被强行憋回去，灼烧着眼眶。

就在这时，台下前排几个尤思远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突然齐声高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某种残忍的“亲昵”：

“思远！别灰心！”

“谢谢你啊思远！给咱们村里升级基因库做出贡献了！”

“以后你孩子肯定聪明又壮实！功劳有你一半！”

这些话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尤思远的心窝，然后又拧了一圈。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升级基因库……功劳有我一半……是啊，他唯一的作用，就是把自己的妻子，连同她的子宫，作为一块‘肥沃的土地’，‘让’出来，让更优秀的‘种子’来播种。他算什么？一个看园？一个……绿帽收集者？”

“安静！大家安静！” 司仪控制着场面，但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显然对这种“群众互动”的效果很满意。

他再次提高音量，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调：“那么，正是因为尤思远先生无法履行其生育职责，为了国家未来，为了家族延续，也为了韩雪士作为的天然权利，今天，我们在此举行这场庄严的‘让婚’仪式！现在，让我们屏住呼吸，用最最热烈的掌声和祝福，请出今天的主角：美丽的求子者，韩雪士！”

更加激昂、甚至带了些暧昧节奏的音乐响起。最新WWW.LTXS｀Fb.co｀M聚光灯猛地转向另一侧的帷幕。帷幕缓缓向两边拉开。

韩雪出现了。

刹那间，整个礼堂，连带着外面大屏幕前的群，都陷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都被眼前所见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