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灶神走了出来，摘下罩，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向张灵白。

“指挥官，”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张灵白心上，“跟我来。”

张灵白踉跄地站起身，跟着灶神来到一间无的办公室。

“啪！”一叠x光片被狠狠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灶神指着那些影像，语气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双侧骨、胫骨、腓骨二次碎骨折！骨碎片扎进了周围的肌组织！更严重的是，骨盆多处碎骨折！差一点就伤到内脏！我们用了大量的内固定钢板和螺钉才勉强把骨拼回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灵白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影像，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意味着她原本三个月可能恢复的伤势，现在至少需要一年！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后遗症！她下半身几乎所有的主要骨骼都被你昨晚的行为给彻底毁了！”灶神的胸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到了极点，“为了防止再次移位和给骨盆提供绝对的支撑，我们不得不给她打上了覆盖范围更大、更厚重的双侧髋字石膏！从胸腔下方一直延伸到双脚脚尖，把她的整个下半身都封死在里面！她现在还在icu，戴着呼吸机，能不能挺过危险期都很难说！”

“对不起…我…我…”张灵白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灶神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吸一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绪，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手术中，我们发现，妮米…怀孕了。就在昨晚。”

“什…什么？”张灵白猛地抬起，绯红色的眼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是的，怀孕了。”灶神肯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舰娘的体质特殊，受孕极其容易。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度虚弱，这次重伤加上怀孕，对她的负担太大了。未来这一年，她必须绝对卧床，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大和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灶神看着张灵白失魂落魄、如同五雷轰顶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厉：“指挥官，我知道你年纪还小，有些事难自禁。但是，你是七百多位舰娘的指挥官，她们都无条件地你，甚至愿意为你付出生命！可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不顾她们的身体！妮米这次是捡回了一条命，但下一次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张灵白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

icu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各种医疗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妮米在一片朦胧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以及悬挂在旁边的输袋。

她感觉全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下半身，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和束缚感。

她下意识地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一种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坚硬、覆盖范围更广的冰冷外壳将她从胸下方一直到脚尖的部分牢牢禁锢着。

她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灵白趴在她的床边，紧紧握着她没有打针的手，似乎是睡着了。

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憔悴，眉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极度不安。

“指挥官…？”妮米虚弱地开，声音沙哑涩。

张灵白猛地惊醒，抬起，看到妮米醒来，绯红色的眼瞳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立刻被浓浓的愧疚和痛苦所取代。

“妮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连忙起身，语无伦次地问道，想去碰她，又怕弄疼她。

妮米看着他这副样子，又低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乎覆盖了半个身体的、异常厚实粗壮的纯白色髋字石膏——它从她的胸腔下方开始，像一个坚硬的背心一样包裹住她的整个躯，然后在腰部分开，分别将她的两条腿从大腿根部一直到脚尖，严严实实地封存在两个呈外展约三十度、膝盖微弯、脚踝九十度的白色“柱子”里，中间还用一根同样材质的石膏横杠连接着两条腿的膝盖部分以加强固定。

她下意识地将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但能感觉到一丝异样的小腹上。

关于昨晚发生的事，以及之后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隐约记得剧烈的疼痛，记得被推进手术室，记得灶神凝重的表…还有…怀孕？

她看着张灵白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和自己身上这更加沉重的束缚，以及小腹那微妙的感觉，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灵白，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虚弱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