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们打算接你去养老院……”

“我已经没钱了，每天吃不了多少，用不了多少，帮不了你们。”

“这又不是钱的问题，我们……”

“小子，生活的难关有很多，也许你见过其他父母竭力支持孩子，但我已经支持不了你的抱负和渴望了。”

“爸，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一个住在这里，年纪又大了，身边还没照顾，妈也在养老院，我去看她很方便……”

“是我的问题，我教你活成一个真诚勇敢的，却无法为你一直保驾护航，但我选择过多涉，又是控制着你的生——每个终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萧云摆摆手，让婿儿离开：“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来了……咳咳，还是说，你觉得我老眼昏花，看不出你们为什么殷勤？我是个倔强孤僻的老疯子，所以你们不应该对我表孝心，你们也得不到什么东西。”

“孩子，你也许和这小子争论过什么，也许是被什么理由说服，这都改变不了你想从我这里为自己一家得到什么的打算。学会找理由说服自己的你，已经和我印象里的儿完全对不上了。”

格外犀利，剖开那些理由和表象的话语，最终将有些扛不住的婿儿赶走。

萧云默默地叹了气，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发呆。

就一个模样，装来装去是为了骗自己，还是骗别？

摇摇，萧云的生活变得更加安静，他磕磕绊绊地试图做出自己最后的游戏，可惜年迈的身体和渐渐僵硬的思绪，都让这个工作变得遥遥无期，始终没办法完成。

他更老了，腐烂的速度越来越快。

绝症没能脆利落地夺走生命，生命却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腐朽。

食物早就只剩下维持生命的效果，越简单越好。

洗漱的频率渐渐降低，偶尔会将一身衣服穿很久。

身体的僵硬和不平衡，让走路已经变成不习惯，很困难的事。

视线的昏花和听觉的衰弱，让他对世界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或许还有孤独？但孤独早就已经习惯。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睡醒？什么时候白天黑夜？时间在感官里开始钝化模糊。

身体的机能正在变得失去控制，很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需要什么，不知道饿不饿，不知道冷不冷。

某些时候睡醒，发现自己还会尿床，气味大概会特别难闻，可是鼻子捕捉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好像已经过了一个冬天，下一个冬天什么时候来？

爷爷那一辈啊，果然比自己健康多了，离世的时候还能活呢。

还在准备了很多方便的营养，够了水电费用，要不然就麻烦了。

烂命，从形容词变成一个名词。

萧云偶尔也会想过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但又觉得自己没死的话，就继续活着吧。

虽然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活着，但活着才能思考为什么活着。

说起来……我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

哦，游戏。

我还想再做一部游戏来着，只是一直进展缓慢。

该怎么做来着？

……

“妈妈说村里有个奇怪的老，很老很老，但一直活着……”

“对！老会把不回家的小孩抓走吃掉，这样他就能活下去了！”

“老怎么吃小孩？”

“像动画片里那样，架起一锅，下面生活，然后把羊放进去！”

“张一吞就把小孩吃掉了！”

关于老怎么吃小孩的问题，几个小孩争吵几句，然后兴冲冲地跑到现场，观摩老怎么吃小孩。

他们穿着和城里孩子看上去区别不大的衣服，一些孩子兜里还有游戏机，偶尔会飚出几句网络上学来的通俗短语。

老的位置很显眼，正坐在平坝里的躺椅上。

平坝看上去有段时间没有打扫过，下雨和吹风，让这里铺上了落叶与泥尘，只有老坐着的地方被稍微扫了出一片区域，但扫得也不是很净。

一个大胆的孩子凑过去，好奇地大声问道：“你是怎么吃小孩的？”

老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浑浊，却又显得清醒，他发出苍老沙哑的声音，答非所问：“要玩游戏吗？”

玩游戏？

其他孩子见领的没被吃，便好奇地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玩什么游戏，手机游戏还是电脑？

“你们没玩过的游戏。”老抬手摁住躺椅的扶手，将佝偻的身体撑起来，慢吞吞地来到屋子旁边，从以前修缮房屋后留下来的瓦片堆里，拿起一片瓦后走回来，“你们让开点……”

老将瓦片举高，然后松手，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那片瓦顿时四分五裂。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