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斟酌着词句,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是不是太近了?哈哈,被
看到的话,会不会误会?”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的眼睛。
“误会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们走得太近,别
可能会说……”
她沉默了几秒,眼睛眨了两下,仿佛看透了我真正的心思。然后轻轻叹了
气。
“叶翔是你同学,”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又是单位的后辈,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小孩。”
这句话像一根刺,猛然扎进我心里。小孩。在她眼里,叶翔是小孩。
我鼓起那么大的勇气,才把那件事摆到台面上提醒她。
我以为她会懂——懂我在担心什么,懂我在意什么。
我以为她会来安慰我,会说“你别多想,我会注意的”;会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我们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她应该懂。
可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就是个小孩”,像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的大脑一定是短路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积攒的委屈——如果这能叫委屈的话——在同一时刻
发出来。
那些她夸叶翔时我咽下去的话,她拿叶翔压时我时我假装不在意的回避,全都挤在喉咙里,变成一句不受控制的话冲
而出:
“是啊,在你眼里,我以前不也是个小孩吗?”
话一出
,我就知道——完了。
妈妈的脸,一瞬间白了。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种表
——我从没见过。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更可怕的东西。
像是被
在胸
狠狠捅了一刀。
沉默。很长的沉默。办公室很安静,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在我听来却感觉毛骨悚然。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接着拿起包往门
走,却又像是被什么绊住,停了一下。
“你让我太失望了。”
就这一句。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
处挤出来的。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我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锅包
还飘着香气。但对面那把椅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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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妈妈单位的。只记得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在抖。打了她的电话,没
接。发消息,没回。再打,还是没
接。
到了下班时间,傍晚,她没回家。
晚上八点,依旧没回家。
我坐在客厅,手机攥在手里,一遍一遍地拨。每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
接听”。
妈妈从我的世界里,几乎完全消失了。八个小时。四百八十分钟。两万八千八百秒。
我紧盯着屏幕,盯到眼睛发酸,盯到屏幕自动熄灭,又点亮,又熄灭。
我翻出她上午发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上午发的——“今天学校没事吗?在家按时吃饭”——那时候她还在乎我。
那时候一切还正常。
现在,她就像被抹去了所有痕迹。
她曾经这样消失过吗?
没有。
过去我们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分开。
斗嘴了,哄一哄她就笑了;生气了,她会在睡前原谅我。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隔夜的事。
可现在……
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窗外的路灯亮了。小区的路灯也亮了。对面的楼里,一家一家的灯亮起来,又灭下去。
八点半,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姨。
我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边小姨的声音,又急又冲:
“你妈在我这儿!问她光说心里难受,就是哭!家里是不是有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话啊!”小姨的声音更大了一点,“她哭了一晚上了,到底怎么了?”
“我……”我嗓子发颤,“我惹她生气了。”
“惹她生气?”小姨的声音冷下来,“你惹她生气,她哭成这样?你给我说实话!”
我说不出来。我能说什么?说我用我们之间最隐秘的事
,刺了她一刀?
“你等着,”小姨说,“明天我好好问你。现在别打了,让她静静。”
电话挂了。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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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没睡,不管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她夺门而去的画面总是在我眼前出现。
小姨说她一直在哭,哭的有多伤心?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心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