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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现,虽然这些亲戚说话嗓门大、动作粗鲁,但那种对她的关切是没有任何杂质的。

这种被一整个家族“围观”并接纳的感觉,对一个异乡姑娘来说,是最好的定心丸。

吃完饭,长辈们聚在一起打麻将。那种麻将碰撞的“哗啦”声,是北方除夕下午最标配的背景音。

我拉着苏晓溜到了胡同后的老操场。

那是外公他们厂区的老地盘,雪还没被人清理干净,厚厚的一层盖在生锈的单杠和滑梯上。

“呼——好撑啊。”苏晓抱着肚子,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留下两个小小的坑位。

“所以带你出来消消食。”我顺手团起一个雪球,在那儿掂量着。

苏晓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林然,你敢砸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笑着一扬手,雪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炸开一片白沫。

苏晓尖叫一声,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弯下腰抓起一把雪,连团都没团紧就朝我扔过来。

我们就这样在空无一人操场上疯跑。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身体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玩累了,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口地喘着气,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然,我以前总觉得过年就是个流程。”她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轻柔而深沉,“但我现在发现,过年其实是一个『坐标』。无论你在外面飘多远,到了这一天,只要回到这个满是烟火气和唠叨的地方,你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塞进我的羽绒服口袋里。

“苏晓,以后你的坐标里,都会有我。”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我的胸口,在这片苏北的老厂区里,在这喧嚣前的短暂宁静中,我能清晰地听到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下午四点半,天边的残阳被浓重的云层挤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线,苏北平原的暮色沉降得极快。

我们告别了外公外婆,驱车赶往城北的机床厂老家属院——那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如果说外公家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克制,那爷爷家就是最纯正、最热烈的工人阶级烟火气。

那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红砖小楼,一楼带个不大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丝瓜络。

刚进院门,就看到爷爷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在台阶上侍弄那盆几十年没开过花的石榴树。

“爷爷!”我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爷爷抬起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如孩童般的笑意。

他放下剪子,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眼神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我身边的苏晓身上。

“这就是那个南方的闺女吧?”爷爷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机床厂老班长的干练,“好!个子高,精气神儿足,比林然这小子看着顺眼多了!”

苏晓赶紧从后备箱拎出准备好的燕窝和茶叶,落落大方地走上前:“爷爷好,我是苏晓,祝您福如东海,身体健康。”

“好好好,快进屋,外头冷!你奶奶在锅上炖着鱼呢,说是南方的闺女爱吃鲜的,特意让邻居从微山湖捎回来的大白鱼!”

屋子里暖气开得极足,甚至有些燥热。

奶奶正围着那个满是油烟印记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由于大伯一家和姑姑一家也都赶了过来,本就不大的客厅瞬间变得拥挤而喧嚣。

大伯是典型的苏北汉子,嗓门大,爱开玩笑。

他一见苏晓,就推了推旁边的堂弟:“瞧瞧你哥,不声不响办大事,找个媳妇儿跟电影明星似的。你以后要是找不着这样的,别进咱林家的门!”

苏晓被这一家子的热情弄得有些应接不暇,她抿着嘴笑,手里被塞满了各种洗好的水果和剥好的花生。

在这个充满了男性粗犷气息和老辈人宠溺的房间里,她像是一颗温润的珍珠,被这股粗砺却真诚的力量紧紧包裹着。

五点半,天彻底黑透了,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这是除夕最神圣的时刻。两张大圆桌并在一起,铺上了过年才用的红桌布,几十道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桌心正中是爷爷每年的保留节目——“全家福”大杂烩。

炸得金黄的肉丸子、洁白的鱼糕、劲道的肉皮、还有切成细丝的蛋皮,浸在浓郁的骨头汤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爷爷坐在上首,郑重地拧开了一瓶藏了五年的原浆。他先给自己满上一杯,又给大伯和我爸倒满,最后看向苏晓。

“苏晓啊,咱们林家没那么多规矩,但今天这杯酒,你得陪爷爷沾沾唇。这叫『入伙酒』,喝了这口酒,以后你回这里,就不叫客,叫归家。”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她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白皙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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