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被炉里,诗织坐在你旁边。
被炉的暖气从腿部升上来,把她褐色菱格丝袜包裹着的小腿烘得微微发烫。
爷爷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说几句——问你工作怎么样,问你吃得好不好,问你公寓的暖气修了没有。
诗织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堪称完美。
她用恰到好处的礼貌应对爷爷的每一个问题,偶尔微笑,偶尔帮老
续茶。
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像一个体贴的孙媳
。
但你注意到了几个细微的
绽。
第一个——爷爷从橱柜里拿果子的时候够不到最上面那一层,诗织不假思索地站起来帮他拿了。
她的手直接伸向了正确的位置,没有任何犹豫和搜索——因为她知道柿饼放在哪里。
她在这个厨房里生活了十八年。
第二个——爷爷提到院子里的柿子树今年结果少了,可能要修剪一下枝条。
诗织接了一句“东南边那根粗枝确实该剪了,挡光”,然后立刻咬住了嘴唇——一个第一次来这个家的客
,不可能知道哪根枝条朝哪个方向。
第三个——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爷爷翻出了一本旧相册。
“来来来,给你看看。”老
把相册推到诗织面前,翻开第一页,“这是他小时候。”
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幼稚园的园服,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是你。
“好可
。”诗织笑着说,语气是标准的\''''
朋友看到男朋友童年照\''''的反应。
爷爷继续翻。
下一页是小学运动会的照片。
你穿着红白两色的运动服,拼命地跑着,表
狰狞。
旁边站着一个男
——
灰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一台傻瓜相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的父亲。
诗织的手指在碰到那页相册的边缘时,停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像是触到了一根看不见的电线。
“这是他爸爸。”爷爷指着照片上那个男
,声音平淡了一些,“我儿子。走了有八年了。”更多
彩
“……是吗。”诗织的声音很轻。
你在被炉下面找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你把她的手握住,用自己的体温包裹。她的手指在你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像一只从巢
里跌落的雏鸟。
“长得很
神。”诗织看着照片说。声音稳住了,但你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有多快,“一定是个很好的爸爸。”
“嗯……是个好孩子。”爷爷点了点
。老
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那个男
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地叹了
气。
“他啊——小时候也跟你一样。”爷爷看了看诗织,又看了看照片,笑了一下,“一样的
逞强,明明做不到的事
非要硬撑。”
诗织在被炉下面把你的手捏得更紧了。
你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色的指甲在你的掌心里蜷缩着。
离开的时候是傍晚五点。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道橙红色的余晖。
爷爷站在院门
送你们,穿着厚厚的棉外套,围着一条格子围巾。
“常回来看看。”老
说。
“嗯。过年再来。”你说。
“诗织小姐也是,欢迎随时来。”爷爷对她微微欠了欠身。
诗织
地鞠了一躬。
比来的时候更
。弯下去的时候你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我会常来的。”她的声音从弯腰的姿势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超越了普通礼貌的、沉甸甸的承诺,“一定会。”
你领着她走下坡道。
走到拐角处,确认爷爷已经看不到了。她猛地停下来,蹲了下去。
双手捂住了脸。
你蹲在她旁边。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哭声从指缝间泄出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用了全部力气才没有嚎啕出声的哭泣。
“他老了好多……”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我走的时候他才七十三……还能自己骑自行车去市场买菜……”
你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靠进你的怀里,像一座终于撑不住的堤坝。
“他认不出我了……当然认不出……我现在是这个样子……”她抓着你的外套前襟,把脸埋在你的胸
,“他叫我\''''诗织小姐\''''……用敬语……我的爸爸——对我用敬语——”
你抱紧了她。
坡道上没有其他行
。
枯黄的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