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脚步声会渐渐远去，像所有幻觉一样消散。

可那声音没有远去，反而停在了她面前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闻到一丝不同于哀地里亚的味道：净的、带着远方阳光与木的清新气息，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暖流。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温和、低沉，却带着一种自然的、毫无防备的亲切。

“……你没事吧？”

遐蝶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雷击中。

她整个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有……在和她说话？

不是对濒死者的告别，不是长老的训诫，不是侍从的汇报，而是……单纯的、关切的问候。

那个声音不带恐惧，不带怜悯，也不带任何刻意的疏离。

它就那么自然地落进她的耳朵，像一滴热水滴进千年冰窟，瞬间在她胸腔里炸开无数细小的裂纹。

她不敢抬。

她怕一抬，就看见少年皱眉转身离开；怕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怕这一切只是她又一次病态的幻听。

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更近。

“我的名字是空。你的呢？”

空。

这个字像一枚小小的火种，落进她死寂已久的灵魂里，瞬间点燃了什么。

遐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紧，指甲几乎嵌掌心。

她从未想过有会问她的名字。

数百年来，所有见到她，都只叫她“死荫的侍” “冥河的儿” “督战圣”——那些称呼是身份，是诅咒，是距离，从来不是“你的名字”。

而现在，这个叫“空”的少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个问题抛给她，像在问一个普通路，像在问一个……活。

她的心跳了。

不是缓慢的、冰冷的悸动，而是剧烈的、几乎要冲胸腔的狂跳。

她忽然觉得胸热得发烫，像有无数只紫蝶在里面撞，想冲出来，想告诉他：我有名字，我叫遐蝶，我不是只有死亡的怪物。

她甚至在那一瞬产生了疯狂的冲动——想抬起，想哑着嗓子回答他，想说“我叫遐蝶……很高兴有问我名字”。

那种开心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纯粹，像饥饿数百年的囚徒忽然被递上一热汤。

她想哭，想笑，想把脸埋进雪里大喊：有愿意和我说话了！

有不怕我！

有把我当成了……！

可下一秒，喜悦像被冰水浇灭。

她闻到了。他靠近了。他真的在靠近。

脚步声又响了一次，轻而稳，雪地在他的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遐蝶能感觉到那温暖的气息越来越浓，像一团火在向她近。

她本能地缩紧身体，背脊贴着冰岩的棱角，痛得她倒吸冷气。

可她不敢动。

她怕动一下，就会让死亡的气息更浓厚地扩散出去。

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毒：那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那混着冥河腐朽与无数灵魂余韵的味道，会像无形的瘴气一样缠上靠近的。

别靠近她三步之内会本能退缩，五步之内会感到窒息，而现在……他已经近到她能分辨出他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点微弱却真实的体温。

不能让他再靠近了。

喜悦瞬间被恐惧吞没，像一朵刚绽放的花被雪压碎。

她在心里疯狂地尖叫：停下！

别过来！

你会死的！

你会枯萎！

你会像所有一样，在我面前变成灰白的尘埃！

她想起那些被她送走的，他们在最后都会露出安详的笑，可她从没想过有会为她露出那样的笑。

她不配。

她不配拥有对话，不配拥有靠近，不配拥有哪怕一丝温暖的注视。

她是死亡。

她是诅咒的容器。

她是那个注定让一切靠近的东西凋零的怪物。

她忽然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开心。

恶心自己竟然敢奢望有叫她的名字。

恶心自己竟然在心里偷偷雀跃，像个卑微的乞丐捡到了一枚铜币。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敢？

她这样的，生来就该被隔离，生来就该把所有渴望踩碎在雪里。

她不配回应。

不配抬。

不配让这个叫“空”的少年，因为她而沾上哪怕一丁点死亡的影子。

脚步还在继续。越来越近。

遐蝶的喉咙发紧，像被无形的锁链勒住。

她知道，如果再不阻止，他就会踏进那个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