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过吗？」吕一航的疑问打了宁静。

提塔的答复不带一丝波澜：「杀过。」

听到这一回答，吕一航并没感到太过意外。本就是邪的魔，不点离经叛道的事才怪，再说她能把实力相近的克洛艾玩弄于掌之间，战斗经验的差距一目了然，如果是靠杀积攒的战斗经验，那也是说得通的。

但听提塔本亲承认杀过，还是令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失落感与疏离感。

——你终究是另一个世界的吗？那个冷血无、弱强食的世界？

「你们法师就是这样，把命看得比什么都轻……」吕一航嘟哝道。

提塔乜斜着眼睛瞥向吕一航，不满地抗议道：「你对『法师』这一身份好像有什么误解，但你要清楚，我们并非没有基本的是非观。」

没过多久，提塔发觉自己说得过于武断。被禁忌秘法诱惑得放弃道德、投身恶党的还少吗？于是又不太肯定地补充道：「……呃，至少我是有的。」

「你说你杀过，那么杀过几个？杀的是怎样的？」吕一航不依不饶，追问了一连串问题。

他的发问来势汹汹，当中夹杂着明显的不信任，提塔感到有些郁闷，直想反驳道：「你以为法师都以杀取乐吗？你难道把我当成滥杀无辜的恶徒了吗？」

但提塔的不满没在脸上显露出来。为了消除郎的误会，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我只杀最该死的，非死不可的。如果不杀了那些，就会有更多无辜者死去，到了这种时候，我才会开杀戒。举个例子，有时我会受到古典法师协会委托，负责讨伐『万魔殿Pndemonum』的邪术师。」

吕一航闻言一凛。「万魔殿」堪称全世界最声名狼藉的异能者组织之一，以其行径之恶劣，去掉「之一」也不为过。他们曾鼎力支持纳粹德国的侵略扩张，召唤恶魔助纣为虐，使全欧陷一片血海，战后虽元气大伤，却并未完全匿迹，从未间断地制造骇听闻的恐怖事件。

万魔殿在西欧各国横行无忌，从来不知「规矩」二字怎么写。若想加他们，有且仅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能以异能役使恶魔——至于是什么种类的异能，根本就无所谓。

假如吕一航的道德水准更低劣一点，是个以杀劫掠为乐的魔，保准能在万魔殿谋得高位。凭借魔契约的稀世价值，就算凌驾于「冥府议会Stygn Councl」的群魔之上，登上空缺八十年的「魔帝Prce of Drkness」王座，想必也绝非不可能。

不过，也算是天下之幸，这个世界线的吕一航是个没有野心的常识，绝不会和万魔殿的法外狂徒同道。他也不是仁慈之心泛滥的老好，在他的价值观中，如果以除安良为目的，杀也是有理据的，所以紧锁的眉稍稍缓和了点。

还好，提塔是有底线、讲道义的。但是——

「但是，这位修没想杀我啊，只是想把我带到英国国教那里去，又不是把我抬上火刑架。难道她该死吗？」

提塔驳斥道：「就算她无意亲手杀你，要是她上报了英国国教的本部，会有多少『嫉恶如仇』的教会士来取你颈上，你没点数吗？你的生命将陷怎样的险境，你难道不放在心上吗？你继承魔之时，就该做好心理准备，教会就是你最大的敌，也千万别对教会的婊子手下留！」

「你所说的都是假设而已。单从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她本无意杀我。你不能为没发生的事定罪，这算不得正当防卫。」

提塔竟被说得心烦了，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道：「死是不会泄密的，杀了她才是最稳妥、最万无一失的选择——你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式，打算怎么处置她？说得出来吗？在发表冠冕之词以前，你最好先想想，你有没有能力贯彻你所认定的正义。」

吕一航忖度了一会儿，说出了个策略：「只要让她不要告密就好了吧。比方说，你会不会删除记忆的魔法？或者下个诅咒，只要她一泄密，就会痛欲裂……」

「我怎么可能会这样的魔法？」提塔秀眉微颦，撅起樱桃小嘴，负气道。

——这傻瓜，难道以为我的魔法无所不能吗？！才怪咧，术业有专攻，不会的魔法就是不会！类的心灵世界无比丰富，因此直接纵心的魔法需要极细腻的手段，不是行家万万做不到。

要是借助魔药呢？有些魔药能产生迷幻心的效果，但在提塔熟知的古代秘方中，哪里有孟婆汤的配料表？所以用药的计划也得排除。

「对了，柳芭，你能不能用妖眼纵克洛艾的心智，删除她的记忆？」吕一航像抓住救命稻一样，攀住驾驶座的椅背，急切地向柳芭询问。

「我做不到。」

从前方传来了柳芭温婉动听的嗓音，既像是道歉，又像是安慰：「如你所知，对意志力越强的，妖眼的效果越差劲。若是恪守教规的虔诚教徒，我很难撼动他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