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要发作，然看着黛玉的脸色，到底忍了下来，只说道：“宝兄弟既来了，坐下喝一杯茶暖暖身子罢。”

谁知宝玉竟道：“林大嫂子至孝，感肺腑，多的是文墨客要为她写诗称颂她的义举的，也不缺我这首。况我夸惯了绝色佳，竟也没什么好词来写大嫂子了。”

宝钗忙道：“宝兄弟又在胡说八道了。”凤姐亦道：“他一向小孩子心，半大个了还不懂事呢，大莫同他计较，我替他罚酒三杯。”

葛韵婉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不计较？”当下摔了杯子道，“府上的教养，就是到别家做客的时候，对着家的眷指手画脚，评论足？且不论你是个什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种话，就是你想夸我，也得看我稀罕不稀罕呢！”

黛玉亦泣道：“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宝玉，要到我家来胡说八道了？从前拿我比戏子，如今又对我嫂子不敬，合该我们林家低一等，给你们取乐不成？”且指着门道，“宝兄弟这样瞧不起你我们，我竟也不能留饭了，请宝二爷离了我这低下地儿，省得我们碍着您的眼。”她和葛韵婉虽才相处没几天，但那骑马时，嫂子护着她的形，暖和得让她想起母亲来了，听到宝玉的胡言语，原先就委屈，想到大嫂子腹中还有侄儿，恐这一气，要伤到胎儿，更是焦急。

宝玉方知不妙，正要说些什么补救，林徹匆匆前来，见嫂子妹子一个气，一个哭，不觉眉紧锁，冷笑着对宝玉道：“宝兄弟舌好生厉害。”

宝玉百莫辩，彷然无措地立在一旁，也没了主意。

第3章 3

宝玉素来无遮拦，然一般家也少有如葛韵婉这样咄咄地计较的，远的不说，为着他这个不择言的毛病，宝钗也吃过两回委屈，哪次不是自己咽下去了？今儿个若是宋氏在，孩子们出够气了，她来唱个红脸，再有凤姐在边上逗趣解围，这事也就翻篇了，大家伙儿关起门来在心里骂娘，面上仍然一团和气，才是大家子的体面。但葛韵婉似乎不大稀罕这样的体面，她好歹也是尚书孙、林家长媳，行事竟如黛玉一般小儿，冷着脸又问了一声：“我竟是不知哪条律法规定了，只要一声道歉，说声小孩子不懂事，我就真得认了比我高出这么多的小子仍是个小孩儿，我还非得不记仇，不然他什么事也没有，就剩我一个，落个刻薄名声。幸好我都沦到被当取乐说闲话的玩意儿了，也不在乎这些。”

林徹本就疼得很，招了招手，黛玉见他脸色差成这样，自己起身拉他坐到椅子上，声音里犹带着哭腔：“二哥要紧不要？我帮你揉揉？”

“就是困的。”林徹无奈地拼命拉了拉眼皮，尔后看着嫂子妹子，对凤姐无奈叹道，“我从小学的，到家去，他们家的丫我都不好正眼看的，更别说评论足－－各位姐姐妹妹若是还有兴致留在这儿吃饭，想是我家嫂子妹子也是能陪着的，我先送贾公子回贵府上去。”

凤姐登时挂不住脸了：“这是要赶咱们走了？”

谁知林徹竟是没有要打圆场的意思，抬起眼皮的样子颇有些无所顾忌。他本就生得十分出挑，正经起来便分外惹注目，宝钗也到了知事的年纪，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因着气氛紧张，倒也没在意，现下倒想到避讳，却也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待想起自己在做什么，羞得简直要生自己的气来，赶忙打圆场，好撇开自己的胡思想：“也是宝兄弟说话不好听在先，林家嫂子、哥哥还在气上，咱们倒是先家去－－也要宝玉吃吃教训，下回可不敢这么胡说八道了。等家气过了，再叫他来赔罪的好。”

惜春本就有些孤僻心冷，闻言冷笑道：“宝姐姐想得好，焉知家已经恼了咱们，哪里还有下回呢。快别说了，你们还要再说，我先家去，好存点最后的脸面，倒是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累这一回呢。”

她这冷言冷语固然气，但凤姐心里一动，想着话已到了这份上，林家声声说着把黛玉当亲儿看，如今也是为着亲嫂子的面子狠狠地打了堂妹子的脸，黛玉本就是个心气高的，外祖母家被编排成了这样，她才忍不得。就是当下顾不得，后想起来，也是个由，少不得要同这家离了。

谁知话说到这儿了，林徹仍是没改主意似的，站起来，要请宝玉走，他今儿个实在是有些虚，一时竟还没站稳，眼前略有白光，晃悠了两下才消散。黛玉慌得问：“哥哥还说不要紧，几时见你有这气血不足方有的毛病。”又看了一眼葛韵婉，“雪雁，拿帖子去请太医呢。”

宝玉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能气到林家请太医的地步，他不知葛韵婉身子变化，只当黛玉在借题发挥，只她从前委屈了也不过是自己躲回屋里哭，不见他而已，如今可见是气到了。那话他其实说出就知道不好，葛韵婉并非那些戏文里香艳浓烈的传，她没有义务生得天姿国色，哪怕模样平庸，似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得许了的，也同他没半点关系。他一向护孩儿，不小心以貌取了一回，还得罪了林妹妹，悔恨不已，偏偏到了这时候又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