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良心的学生还在笑，「老师，你骂的功力退步好多啊。」

他爸一瞪，「没大没小。」

那在病房里跟他爸斗嘴，陈泽生满高兴的，每次学生来访他爸的都比较好。半小时候那说还要去工作就准备告辞，走支钱从袋摸出一个红包丢给他爸。

「欠你的刺青钱。」

他爸要塞回去，那早料到如此闪得飞快，也不回地离开，留他爸在背后「喂、喂」地叫，无可奈何将钱塞到陈泽生手里，命令他追出去还。

陈泽生只好照做，他跑出去在电梯那拦下年轻。

「我爸不好意思，你拿回去啦！」

那盯着电梯上楼层数的变换没说话。

陈泽生加把劲劝：「你不收我回去会被骂！」

「你还年轻，得有点追求。」

那没没脑地冒出这一句话，陈泽生一愣。

只听他又自言自语般，「难道你的生就要这么烂下去吗？明知力带来的痛苦却放任自己用力发洩怒气？」

他转对陈泽生说：「你爸刚刚骂我的话。」

「我其实记忆力还不错嘛都还背得出来……为什么以前国文总是不及格呢？」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那举步踏。

「你有个好爸爸，掰掰。」

陈泽生垂丧气将红包拿回去，做好被他爸骂的准备。

没想到他爸沉默地接过红包，抽出钞票数钱，然后叹气。

「多了。」

后来，陈泽生的爸爸被化疗折磨得骨瘦嶙峋，形容枯槁。

他躺在病床上要代后事，让陈泽生打开手机录影，他虚弱游丝地说了几分鐘，陈泽生含泪握住他的手。

代完后事，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休息，病房里很安静，傍晚天空灰雾雾的，陈泽生本以为他爸睡着了，然而那气若游丝的男却忽然开。

「仔细想想我这一生过得还算顺遂……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教书二十几年遇过的那几个『坏』学生，明明很想拉一把，最后却无能为力……」

再后来，陈泽生上大学，新生训练时班上有个叫季安的同学，听说家里有事没参加。开学第一天，那眼熟的同学距离上课鐘响前五分鐘打着哈欠进门，找个最后排的位子趴下，睡过一整堂课。下课鐘响，那踩着散漫的脚步往外走，边走边抽出一根菸叼着，陈泽生跟了上去，在他后面喊了声：「同学。」

季安转过把他从到脚打量一遍，「哦」了一声，笑了笑，「我认得你，你是老师的儿子。」

52

公演那一天下起滂沱大雨，习齐放下笔，坐在窗户前发呆。

大雨浸染模糊了整面窗，外世界扭曲而冰冷。

九点半多季安刚谢幕打电话过来，聊了大概五分鐘，因为季安要去帮忙收拾而掛断。

十点半手机闹鐘响起，该准备出门上班了。

规律的、必须要做的事对习齐来说非常重要，是维持正常行为的锚，他以这些行为为基准，基本上只要全部做到就代表存有理智。

他穿上外套，围上围巾，下了公车，他低着慢慢走路。

雨声不断，打落在伞面随着边缘滑落，路上水洼倒映行匆匆的脚步以及驶过的车辆，习齐站在斑马线上等红灯，身后都市大楼林立，层层叠叠，灰黑而冷漠的楼房延伸到远方，没有尽。

下雨的关係，原本不怎么热闹的大夜时分更加清冷，路杳无烟，习齐產生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一的错觉，一切都像做梦一样，知觉拨离身体，他感觉不到湿气感觉不到冷，静静地打扫环境、整理商品。

他说不准自己目前的状态，如果有问他你有甚么感觉，他会回答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一齣佔据他生命重大转折的戏今晚重新上演，他居然嚐到一丝无所谓的味道。这就像是小时候走路不稳跌落水沟，之后总习惯绕过那条路，直到好几年后偶然经过，却反倒没想像中不可接受，而能面不改色地跨过。

他在上班空档回覆季安传来的讯息：我没事，没有感觉，不用担心。

终究有甚么冷了下来。

大雨下了一整夜，早晨雨势渐小，城市从睡梦中醒来，上班族行色匆匆，马路上车水马龙，偶尔传来叫嚣的喇叭声。

习齐下班，撑伞走过斑马线，季安在对面等他。

他走上前，「早安。」

雨淅沥淅沥下着，季安却偏偏收起他手里的那把伞，躲进习齐的伞下，搭着他的肩膀将他揽着，愉悦道：「走，吃早餐。」

他们去街尾一家豆浆店座，季安胃很好点了一桌的食物，两分着吃。

店内生意很好流不止，烧饼出炉散发热气，客点餐、老闆的吆喝声……习齐啜饮着碗里的米浆，季安见到了，故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