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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骑着自行车来的,一副急呼呼的样子。

田广荣站在院子里的花坛栏杆上,大声喝喊:“住手!都给我住手!”

田广荣的喝喊声跟太阳地里响了一声炸雷一样瘮人,将松陵村的庄稼人震住了,对田广荣的声音,他们是熟悉的。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见过田广荣这么严厉的喝喊,喊声仿佛把嗓门喊炸了,像锥子一样向人心里戳。他们一看,田广荣怒气冲冲的,眉毛似乎竖起来了,秃了的顶比他的嗓子还亮。在田广荣的喊声中,庄稼人即刻住了手,也不再喊叫了。

“你们得是想造反?啊?回去!都给我回去!”

田广荣手一挥,那样子,仿佛牧羊人赶一群不听话的羊。田水祥第一个回过了头,他一看,田广荣脸色铁青,目光如刀。他挤出了人群,蔫头耷脑地走了。其他的人一看,田水祥退却了,知道闹不出什么结果来,就散伙了。他们跟着田水祥走出了公社大院。刚才还高涨的情绪跟霜杀了的麦苗一样。在这种场合,田广荣的威力抵得过一百个江涛,公社里的机关干部看得清清楚楚。

幸亏田广荣来得很及时,除了那个副社长流了点儿鼻血外,其他的机关干部,包括江涛在内都没有伤着什么。不然,谁知道这些庄稼人会闹出什么乱子来。遣走了松陵村的庄稼人,田广荣来到了江涛的房间,他痛心疾首地向江涛做了检讨。江涛问他,为什么没有把这些人拦住?田广荣说他没在家。田广荣没有说谎。在田水祥他们还没有把人组织起来之前,他就到县城去了。他说他是和女儿一起到凤山中学去报名的。这是田广荣事先就策划好的,他要把自己的责任推卸掉。事态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田广荣心里明白,他的目的是给江涛施加压力,但他又担心田水祥把事情弄大了,弄砸了,就老早从县城里回来了,他料到,残局还需让他来收拾。他说:“是不是给派出所说一说,抓几个带头闹事的?”江涛说:“不行,那使不得,群众想不通,能理解,你回去,好好给大家做工作。”田广荣喜滋滋地回到了松陵村。交人遇事看人心。他很佩服江涛,江涛够聪明,如果叫派出所的干警抓几个人,就有好戏看了。可是,江涛没有上他的圈套。这是一次实地演练:他有办法将松陵人鼓动起来,也有能力将他们弹压下去。田广荣越发觉得,手中的权力对他来说有多重要。田广荣比谁看得都清:分田到户等于他对松陵村人的失控。生产队不只是一个劳动群体,生产队是他能握在手中的很质感的一部分,把生产队掌握在手,就等于将松陵村掌握在手了。各家种各家的地,各家吃各家的粮,他靠什么掌握松陵村?有这个集体就有他,几十年来,他靠的就是这个集体,他对这个集体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他记得,“文革”刚开始不久的夺权就是先夺公章,一个小小的公章就标志着一个单位,标志着权力。从公社里开毕“三干会”回来的当天晚上,田广荣回到了大队办公室,他将松陵村生产队的公章和他个人的私章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仔细端详。党支部没有公章,他的私章就代表党支部。在他的眼里,这两个印章随着分田到户,分量就会变轻。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个印章上划来划去,以致将印章划成了碎片。随即,他抓起两个印章,狠狠地摔在了脚地……田广荣没有吭声,他想,你还知道我是老干部?谁知道你给我安的是什么心肠?他还以为,江涛是礼节性的看望,或者是来打探他是真病还是假病,假惺惺地说:“你看,现在正搞责任制,我在炕上实在是躺不住了,躺下也是活受罪哩。”

江涛说:“你安心养病,工作上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叫祝永达担任松陵村的党支部书记。本来,就该叫你休息,考虑到永达年轻,还要你带一带,就叫你担任副书记,协助他工作。”

田广荣一听,简直如五雷轰顶,他抓住被子,看着江涛,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惶恐不安一点儿也不掩饰,江涛看见田广荣抓住被子的右手在颤动。脸上很难看,那秃了的顶似乎蔫包子。

江涛说:“该交代的工作,等你病好了再交代吧。”

田广荣说:“永达转正才两年多,他……”

田广荣欲言又止了,他不能说,祝永达能行吗?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汇表达他的意思:既不反对祝永达当书记,又不愿意让出自己的位子。可惜的是,他的脑海里闪不上来这样的词汇,站在几千农民面前滔滔不绝妙语连珠的田广荣嘴笨词穷了,他显得十分窘迫,秃了顶的脑门上浸出了汗渍。

江涛说:“所以,公社党委才决定,叫你带一带祝永达。”

田广荣立时听明白了,如果祝永达党龄长一些,恐怕叫他连副书记也不会当。田广荣看得出,他的村支书已不可能再要回来了,他换了语气:“江书记,你放心,我会尽力协助永达搞好工作的。”

江涛和祝永达一走,田广荣一句话也不说,他微闭着双眼,木然地靠在炕墙上,似乎在沉思,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吞咽那苦果。他这才猛然间意识到,解散生产队未必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灾难,而丢了手中的权力才是真正的灾难。他后悔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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