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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期“挂灯”(唱第一出戏)。

演出前,田广荣兴致勃勃地讲了话。他讲话从来不拿稿子,讲得极富感情,极具煽动性。就在他讲话的这个舞台上,他曾经挥过拳头斗过地主,曾经号召松陵村的庄稼人搞过合作化,曾经高喊过松陵村的小麦每亩要过十万斤的口号,曾经和社员们一起批过“三家村”斗过“四家店”。现在,他对着话筒,又讲“四化”建设了。他的讲话极其简短。他用他的形象表示,无论世事怎么变化,他还是松陵村的主人,松陵村的事还是他说了算。只要松陵村的那棵古老的白皮松不倒,他就不会倒。他唱戏的目的就是让松陵村和南堡公社里的人都知道,松陵村依旧牢牢地掌握在他手中。

唱戏的锣鼓还没敲打,田广荣给松陵村人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松陵村要搞人畜饮水工程,打一眼深机井,把自来水给家家户户装在院子里。田广荣再三强调:这笔钱是联合国给的,松陵村人不掏一分钱,白吃水。他说:“全凤山县三十多万人,南堡乡五六万人,为什么偏偏要给咱松陵村人钱?钱不是人家给咱塞进腰包的,是我拿这张脸蹭来的。”松陵村人一听,叫的叫,喊的喊,鼓掌的鼓掌。似乎,他们盼望田广荣能再把支书当一万年。

祝永达第一次在松陵村当差,就显示了他做事的干练和细心。该买的他都买到了,从灶房里必备的大肉蔬菜到蜡烛火柴,一样都不少。他对买来的所有东西一一入了账不说,还准备了一个小本子,在小本子上写明白,某月某日买来了什么东西,这东西被谁领走的,见证人是谁,领东西的地点在哪里。更多小说 LTXSDZ.COM在田广荣手下干事必须多一个心眼,脊背上也得长眼睛,父亲不吩咐,他也知道。祝永达没有贸然决定究竟当不当这个会长是有他的想法的:说句心里话,他不愿意在田广荣手下“当差”。是的,时代变了。田广荣真是个阴阳鼻子转扇脸,他的变脸如此之快,使他觉得有点不真实。田广荣真的把他当做“社员”看?真的与时俱进了?他很难相信。再说,叫他跟在田广荣屁股后面转,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假如,他不干呢?也许,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他可以借此机会走上松陵村的舞台,他要叫松陵村人看一看,他是瓷器还是瓦盆。他想通了,他要和田广荣各唱各的戏,田广荣为自己,他何尝不是为自己呢?毕竟,他不是狗崽子了。他的人生算是走出了一步。他要通过当会长从心理上、性格上来一次转变。忙了六七天,到了开戏的那天晚上,祝永达才松了口气。

第一天晚上唱的是《宝莲灯》,前面加演的是折子戏《柜中缘》。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被惹来了,舞台下人人海。小孩子们骑在树杈上和院子里的土墙上,他们没有见过古装戏,好地瞪大了双眼。挤在妇女堆中的年轻小伙子不时地起哄,他们趁着混乱女人的胸脯和裤裆里乱乱捏,不时地有女人的尖叫声从台下的人群中爆出来。年轻姑娘们吱妈喊爹地用手撩住裤子,向人稀处钻。总会长马志敬一看不行,立时喊来了十几个民兵,这十几个民兵每人手握一根长竹竿,站在舞台四周,哪里有起哄声,便举起竹竿,朝哪里打。负责秩序的田水祥顾不住摊子,他上了前台,对着扩音器呐喊:“大家要提高警惕,小心阶级敌人破坏!”田水祥念的阶级斗争那本经在这个场合并不灵验,只有竹竿才能将骚动的人镇住。等本戏开了场,舞台下才安静了。

第二天晚上开戏前,剧团里的一位负责人找到了祝永达,说是叫他去找一枚针、一截子黑线来。祝永达不知道他们要针线干什么用,便来找帮灶的赵烈梅。赵烈梅烧好了一锅开水,正要去看戏,她不想回家去,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院门和房子门上的钥匙,给祝永达:“你到我家自个儿去取,针和线在炕上的针线笸篮里。”祝永达说:“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存折拿走?”赵烈梅说:“田水祥是羞他烂先人哩,还有存折?看他见过存折是啥样子没有?”祝永达说:“还是你回去取,一会儿就来了,不耽搁你看戏。”赵烈梅说:“我回去就不来了,我乏得很,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祝永达说:“那我就跟你去取。”

赵烈梅和祝永达离开了戏场。

村里人都看戏去了,家家户户锁着门,街道上的亮光被两排土墙遮住了,幽幽暗暗的。祝永达和赵烈梅都走得很急,两个人的脚步声特别明朗。他们谁也不说话,生怕一开口把这寂静给撞破了似的。赵烈梅开了院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巷道,祝永达只顾向院子里边走,没有注意到赵烈梅又掩上了院门。赵烈梅先走进了房间,祝永达没有进去,他还站在房檐台上,赵烈梅在屋内说:“永达,你进来看看,我咋找不见开关绳子。”祝永达进屋一看,房间里暗暗的,只有一点淡淡的亮光,跟蛾儿一样扑闪。赵烈梅在墙上乱摸。祝永达说:“开关在啥地方?”赵烈梅说:“在窗扇后面。”祝永达去窗扇后面摸,没有摸到。其实,赵烈梅一进门就将垂吊在窗扇背后的开关绳子撂在窗扇前面去了。她是一个看似很粗却有心计的女人,她于一瞬间产生了制造一个由头的想法,这并不是她离开戏场时就谋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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