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采花贼、十八个江洋大盗、八十个小偷等我去抓，你知道妨碍本办案的下场吗？”

方学渐讪笑一下，松开抓住他脚脖子的双手，举手致意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这么忙，有这许多盗贼要抓，无心之过，一场误会，大有大量，请多包涵，您走好，不送。”

判官大斜了他一眼，鼻中哼的一声，缩进车厢。马车启动，转弯的时候擦着青衫书生的身体过去，铁铸的子只要偏上一点，他的双腿就要瘸一辈子了。

方学渐急忙把他拖到路边，让初荷守在身旁，回看见一个穿紫红披风的男子正从门里出来，白净面皮，文质彬彬，往一顶四抬的蓝呢大轿过来，身后跟着好几个随从，门众多与他行礼招呼。

方学渐猜想这定是洛阳知府，急忙连蹦带跳地跑过去，躬身行了一礼道：“知府大，你快来看看，都要出命了，就在那里躺着，还剩下半条命，如果没有急事，能用你的轿子送他去看个大夫么？”

洛阳知府顺着方学渐的手指瞥了一眼，一声不吭地钻进轿子，掀开帘子一角道：“等出了命，你再来衙门告状诉冤。”

方学渐张还想说些什么，那小小的帘子一角已经放下，一个随从上来把他从轿边推开，另一个随从喊声“起轿”，四个轿夫熟练地弯下腰去，抬轿前行。

过不多时，洛园门车马绝迹行稀，几个仆关上大门，只留下龙山庄的庄主夫陪着一具半死不活的体沐浴在逐渐熄灭的晚霞里。方学渐轻轻叹了气，伸臂抱住初荷柔软的细腰，道：“老婆，饿吗？”

初荷依偎在他的臂弯里，天边的晚霞映在她澄澈的眸子里，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她舔了舔涩的嘴唇，妩媚一笑，道：“老公，好渴。”

一下午站着看美演出，没有喝过一滴水，是仙都会渴的。方学渐探朝长街两边望望，安慰道：“再忍一下，马上就去吃香的、喝辣的，这不，那有车过来了。”

“师父，赶车的师父，我用一百两银子买你的车！”隔着老远，方学渐就扯开喉咙，大喊大叫起来。

“真的一百两？”两匹瘦马沿着千年古道，在习习西风中悠闲地奔到两面前，车上坐着一个满脸胡须的黑大汉，后面拖着一个旧的矮车厢。

方学渐看了他和他的车一眼，这一脸憨厚的笑容，看上去还算本分，车子就差了点，大概只值四十两银子，他点点，抱起青衫书生的身子塞进车厢，拉着初荷也爬上去，坐定后轻舒气，道：“救要紧，赶快去城里最好的医生那里，一百两银子不会少你的，哦，师父贵姓？”

“嘿嘿，我姓包，叫我老包好了，洛阳城最有名的医生姓裘，医术可灵啦，八年前，我老母亲的‘迎风一阵咳’就是他给治好的，裘医就在前面的榆树园，两位坐好，我这就赶车过去。”

路途真的不远，不过三里多路，可是这辆车却足足跑了一炷香的工夫，两匹瘦得没几斤的老马跑得浑身是汗，着响鼻在一个院子外停下来，老包回笑道：“还是老马好啊，老马识途，这么黑的天，一般的马哪里还认得路？”

方学渐下车，抬望了望蓝色的天空，明晃晃的月亮圆的好像一个玉盘，亮晶晶的星星历历可数，心想：比起马来，真的复杂多了。

抱着青衫书生进去，里面一家五正在吃饭，桌上点着一根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蜡烛，光线有些暗。一个看上去没有八十、也肯定超过七十八的老扶着桌子，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态龙钟的样子看着让提心吊胆。

老包急忙跑过去扶住他，在他的耳边大声说道：“裘医，有要看病。”

裘医一副想拼命睁大眼睛的样子，可惜睁开的仍然只有一条缝，他耷拉着脑袋看了方学渐一眼，两片薄薄的嘴唇张了张，让方学渐轻而易举地数清了他嘴里的牙齿：一颗，独苗。

方学渐心想自己该有所表示了，走近两步，冲着他喊道：“裘医，这位小哥给踢了一脚，现在事不省，你能不能帮着看看？”

不知有没有听懂，裘医挂在脖子上的脑袋在有规律地摇晃，好像一颗被割开喉咙、流了血的，他桂皮一样涩的嘴唇困难地蠕动着，道：“我…好久…没有动刀了……”

方学渐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见老包在旁边朝自己一个劲地点，便笑道：“好，好，你肯看就好。”在老包的指点下，走进里屋，把青衫书生的身子放到床上。

他抹去额的热汗，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重的银子给老包，道：“马是老的好，想不到医也是老的好，这二十两银子你去给医的家，压在这里做诊金，你随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

老包抛了抛手中的银子，咧嘴一笑，露出一白森森的牙齿，道：“这位裘医的年纪是老了点，治病的经验却最丰富，小哥如果听不懂他的话，让我来翻译好了。说到吃的，前面不远的马蹄街有家品味居，味道还算正宗，我们坐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