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并没有被带去别的地方。

可是无知晓，这却是方柔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萧翊的手也有够不到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后宫，而他不能公然忤逆的，是天子和皇后。

她动作极慢，倒不是故意造作，而是皮肤上的伤痕来不及抹药，此时正发痒发疼。

嬷嬷打宫里出来，多年服侍两朝妃嫔，自然一眼瞧出了缘由。她默不作声在马车上加了几张软垫，再扶方柔斜倚着坐下。

方柔有些难为，但心底很是感激。如此摇摇晃晃进了宫城，落了马车，再一步步慢慢跟着嬷嬷走。

皇后居住的宫殿宽敞华贵，里外皆候着许多宫，这里瞧着金碧辉煌，皇后享有无上恩宠，可是方柔只觉得后宫孤独而冷清。

一如宁王府，她甚至错觉这就是另一处西辞别院。

方柔见了皇后，行过礼，贵仍如昨那样让赐座，又叫她不必拘谨。

由此，方柔才得以抬起眼，真正与皇后对视上。

这一下，皇后又被她难以掩盖的容姿晃了眼，心中不住暗叹，不论是萧翊或者裴昭都应了那句古话，英雄难逃美关。

她又叫赐热茶，方柔便仍恪守规矩地谢了恩，皇后一时没有言语。

过了会儿，才缓缓开：“昨时间紧，未与你说得许多。本宫见你生得灵秀，子乖巧，很讨我喜欢，所以才喊你进宫说说话。”

方柔眼皮一跳，又是那句讨喜欢。这天家贵是否大多如此，拿旁当物件、当货品，全依照自己的喜乐，话里话外都是高高在上。

可嘴里只得应：“谢娘娘赏识。”

这也是孙嬷嬷教导过的，心底再有不愿意，面上也得对主子谢恩。说来甚，哪怕孙嬷嬷已离开王府这样久，她当初的种种教诲却地刻在了方柔的脑子里，让她不知不觉间对诸事应对自如。

她不知该感激，还是该悲哀，因她本与此背道而驰。

皇后又静了静，才问：“你多大了？”

方柔答：“回娘娘，民十六了。”

“如花年岁，真好。”皇后淡笑，一转话，“在丘城，这般年纪的姑娘可许家了？”

方柔一怔，不知她为何忽然提到家乡，可也只得如实作答：“丘城百姓惯来嫁娶晚，一般还未许的。”

皇后：“果然如此，上回我问起阿弈，他也是这样说。”

方柔听得这一声称呼，又是过了会儿才醒，知晓皇后说的是在丘城云尉营带兵的裴昭，而不是宁王萧翊。

只是她心中十分古怪，皇后似乎非要在她面前惹萧翊的忌讳，几次三番要提到这个称呼，惹得她每每分。

方柔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又轻轻应了一声。

皇后微微拧起了眉，很快如常。

她的确有心试探，英雄难过美关是常事，何况是这一等一的大美。

裴昭事关苏家的筹谋，苏玉茹嘴上再忤逆，也摆脱不了苏家的命运，棋局既已开了，就没能中途弃子求和。

她与父亲要确保事仍能控在手里，不会生出别的枝节。

而就刚刚这番对答，皇后觉着方柔不是个有二心的，她对裴昭没有特别的好，甚至在她故意混淆那两的名讳时，她看得出来，方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萧翊。

皇后定了定，又笑：“我已听母后说过，宁王请了圣意要封你作侧妃，大婚当与沈家姑娘一同行礼。”

方柔闻言一怔，那不愿面对，无可反抗的事再度被翻了上来，却听旁的语气里满是恭喜，她心中却无比抵触。

皇后笑意盈盈：“我心中对你有偏，沈姑娘那边就罢了，可于你，我倒想赏些东西。”

方柔几乎是本能般地拒绝了。

皇后以为她守礼，又说：“不必拘束推辞，我的赏赐出自真心。又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想求的，也可直接与我说明，无妨，我喜欢听真话。”

方柔低着，本没将这话过心。

直到她忽而想起今早冯江的姿态，想起她最终竟摆脱了萧翊的把控，跟随一位宫里来的嬷嬷，轻而易举地离开了王府大门。

无再拦，也无敢拦。

她的心砰砰跳动着，那藏在心底的渴求似乎要在那刹冲牢笼，可她还是犹疑了。

皇后与萧翊都是贵，是主子，他们高高在上，向来没尝试过被忤逆拒绝的滋味，又能理解她许多？

皇后察觉到她欲言又止，徐声：“说出来，我自然知晓该如何决断。”

这一声低语，像是被落了蛊，种进方柔心底，引诱得她失了戒备，没了顾虑。

她就这样怔然开：“皇后娘娘，可否让我回到丘城，回去宿丘山？”

方柔能明显察觉到皇后忽然换了脸色，眉宇间霎时染上了提防和不解。一息的沉默后，皇后张了张嘴，却仍旧未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