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静静听着,右手边灯笼的光照着他的脸,一半笼罩在苍白灯光中,一半陷在暗色的
影里,瞳孔古井无波。
那盏白灯的光映在对面九蘅的眼里,却跳跃出簇燃的光芒。她说:“可是后来,幸存的城民联手击败了鲛尸的最后进攻,鱼祖也负重伤逃走。现在他们已经抢回了家园,并且充满勇气地生活下去。”
奕远看了她一阵,嘴角浮起凉笑:“你是在指责朕吗?”
“您明白就好。”一直将
绪控制得很好的九蘅突然压不住愤怒,语调有些激动,“皇上,我们几个
一路走来,见过许多妖魔,与鱼祖数度
手,已经明白一个道理:凡
的身躯虽然脆弱,但只要凝聚起来,勇力和智慧不可小觑;妖魔再强悍,也未必是
的对手。所以,对抗鱼
之灾又何必借助恶妖的力量?您的凡
子民本就是最强大的力量啊。”
奕远抚了抚掌:“方姑娘这一番说教说的很好,说的没错。”语气中满是嘲讽。忽然微微前倾了身子,眼底
沉骤现:“我如何不知道
的力量是最强的?可是你知道吗?
,所有
,从来没有站在我这一边。”
九蘅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一国之君,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没有“
”站在他那边,是谁将他送上雷夏国君的位子?他又是谁的国君?
奕远重新坐直了身子,脸上
霾已然隐去,恢复了清冷之态。整个
却始终散发着
沉沉的气息。微叹一声:“是啊,我身边从来没有
。那些跟随的臣子虽因畏惧而驯服,却没有一个能坦诚说说话。偶然有坦诚如方姑娘的,我也没容他说完。”
这话听得九蘅背上一寒。他言中之意清楚的很,那些坦诚说了不中听话的
,就被他杀了呗。
奕远嘴角勾起欣慰的笑:“说起来,方姑娘是这些年第一个与朕聊这么
的
呢。而我也不想杀方姑娘。”
“当然了,您还要跟我联手除去鱼祖呢。不管怎样,我们有共同的敌
,不是吗?”她闲闲道。
“没错,对于合作伙伴,彼此多了解一些也有好处。”奕远抬了一下眉,“这么说,方姑娘答应与朕联手了?”
九蘅道:“我与鱼祖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有兴味地看着她:“你不介意朕与恶妖为伍了吗?”
“我很介意。”她利落地答道。
奕远的脸色一沉。她话锋一转:“不过,若您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与恶妖并行的理由,我可许可以尝试着接受。毕竟如您所说,世间与以前已不一样了,我们的
脑或许需要转变。”
奕远的目光锁住手边小灯笼的莹莹光泽,像是陷
了沉思,良久不语,削瘦的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浅色的灯罩,发出低低的微闷的声响。
九蘅也跟着看向那小灯笼,注意到这盏灯格外
致,颜色和材质看着不像普通灯笼。它的灯罩是浅玉色,非纸非绸,薄薄的,光滑又柔韧的样子,表面绘着朱砂色的花纹。灯骨玉白,看上去不像是竹子的。里面燃着的也不是蜡烛,而是一个洁白瓷瓶,里面大概注了灯油,探出瓶
的一截灯芯上晃动着豆白的焰。
她忽然记起昨晚初见奕远时他就亲自提着这盏灯,现在用膳也带着,分寸不离身,看来是特别喜欢它。亦或者是对于他有特别的意义。
灯光在奕远的脸上涂了一层苍白。他忽然对着灯笑了一下,笑容中有三分悲哀,七分沉郁。“你既想听,我便讲给你听。这世上大概也不会有
再听到这些事了。而且……”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灯罩,旁边看着的九蘅仿佛都感觉到了柔滑的触感,“而且,这盏灯大概也愿意听一下。”
九蘅露出迷惑的气。这跟一盏灯有什么关系?皇帝风花雪月的
怀真是突如其来。奕远开
道:“你大概听说过我本不是先皇指定的太子
选。”
一来就是这么劲
的杀
版八卦,九蘅不由自主地摸起了果盘中的瓜子。
奕远徐徐道:“先皇选定的太子原是母后的皇子奕展,我的皇兄。我不是母后的儿子,我的母妃是琅贵妃。”
九蘅猛地被瓜子呛到。
原本专注看着灯笼的奕远不免盯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事,呛着了。”
第35章 皇帝的母妃阿琅
九蘅默默嗑了一颗瓜子。记起她家方府里的残酷往事,不由苦笑了一下。即使是民间,也是不胡闹扯皮那么简单的。但奕远说的没错,这些事到了宫廷里无疑会放大许多倍,事关着江山归属,许许多多
的命运,可不就是腥风血雨?
“奕展大我四岁。”他把手合在小灯笼的一侧,手掌的手指的长度恰恰拢住一半,仿佛是想用手心感受火苗的温度,“小的时候我不懂事,很依赖他。跟
虫一样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母妃却很不高兴我跟皇兄在一起,背地里警告我不能对皇兄
心,要抱有防范。我还不服气,总是瞒着她去找皇兄。那时我想,皇兄那么优秀,对我又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有防范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