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走过来俩，其中一个他认识，正是李秀玲。他掐掉烟，朝她们挥了挥手。

卢玉的丈夫打过完年就没来接送过她，好像是班上忙。忙忙忙，一个月赚那点钱还不够我一礼拜的，卢玉抱怨。她家和李秀玲家一半顺路，于是俩下午散了场就一起去公站坐车。张晓芬倒不顺路，她住在另一个方向，那边城区老旧，租房子比较便宜，就是有点偏。李秀玲正走着呢，就听见有喊她，马路对边有个招了招手，紧跟着从汽车空儿里穿了过来，原来是刘哥。“你这是上哪儿去啊？”刘哥问。李秀玲给他介绍了一下卢玉，倒没敢说俩在舞厅上班的事，只说是同事，一起下班。刘哥和卢玉也打了个招呼。她问刘哥：“你这个点儿在道边溜跶啥呢？”刘哥也没好意思说自己的事，倒忽然问她：“你着急回家不？要不找个地方吃点饭去？我请客。这老也看不着你。”他知道李秀玲的婆婆在家帮忙照顾。一憋屈，就往往想找熟说说话，散散心。李秀玲有些为难，有心不去，欠着家钱呢，直接推脱了不好。卢玉倒是往后退了半步，对李秀玲说：“那我就先走了啊。”李秀玲连忙拽住她，自己和刘哥俩去吃饭，这算怎么回事，好歹多个，都不尴尬。刘哥多年小买卖跑下来，倒也敞亮：“别介，既然是秀玲朋友，也一起去吧，给哥个面子。”就这样李秀玲找了个电话亭子，给家楼下小卖店的老太太打了个电话，让她帮着转告一声，自己晚饭就不回去吃了，卢玉说她不用，丈夫住在单位，平时只有婆婆在家，回不回去吃的没在意。

S市有个挺有名的老年面馆，拌架和抻面名声在外。近几年扩大经营，在全市范围开了不少分店，附近就正好有一家。刘哥本来是说要去好点的地方，架不住李秀玲不愿意让他太费，直说就近去老年面馆就行。面馆环境一般，就是多。仨找个角落坐下，刘哥要了盘拌架，又把卤货凉菜什么的一通海点，倒也摆满了一小方桌，面馆向来都是小盘装菜，也不费，就是看着样儿多。又给李秀玲她俩要了两小碗抻面，自己接了一杯散白酒。卢玉也是个外向，主动提出来陪他喝点，于是和李秀玲一要了瓶啤酒。

李秀玲不是不能喝酒。东北爷们的酒量在全国一直排在前列，其实并不太准确，一喝就吐，喝完就上树的东北爷们多的是。只是这个地区的大多酒风比较剽悍，敢于二两的酒量喝半斤，半斤的酒量对瓶吹。往往气势上就把对手给震慑了。但东北敢喝并且能喝的娘们可是真的大有在，看着千娇百媚柔柔弱弱，一上酒桌就白酒抡瓶，啤酒抡箱，再加上格豪爽谈吐幽默，许多外地往往都栽在这些杀手的杯前，就是吃了报不够准确的亏。李秀玲当年厂里聚餐的时候，也曾经来疯和那些男工拼过酒，虽然最后自己吐的一塌糊涂，但当年变压器厂的工提起来也是要挑大拇指的。她只是看得出来，刘哥心里不痛快。往往这个时候最危险，平时一斤没事，这时候八两就倒。好在还有卢玉。刘哥不高兴，陪他喝点就喝点吧，最后能好好收得了场就行。

仨聊着天，当年变压器厂如何如何，卢玉的厂子又怎么怎么样，刘哥在南方长了什么见识，提起趣事来开怀大笑，说到彼此的不如意又一齐叹息。李秀玲家的况俩都知道，也没避讳太多。不一会杯子里见了底，刘哥又去接了杯散白，给她俩也又要了啤酒。喝酒喝的就是个气氛，她俩也渐渐不再拘谨，左右也是喝，难得有个轻松的机会。正说着话呢，刘哥腰里Bp机响。他站起来：“你们坐着啊，我去回个电话。”

门就有个电话亭子。李秀玲从窗户里看见他站在那，对着电话说了些什么，越说越激动，夹着烟的手还挥了几下，最后重重的挂了电话，掏出钱包来给电话亭老太太递了张毛票。等到他回来，还皱着眉。李秀玲小心翼翼的问：“刘哥，咋的啦？是不是嫂子？要不你赶紧回家吧……”刘哥把烟盒和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拍：“别提她，提起来我就闹心。”他也是酒劲上了，刚才又在外边被小风一吹，此刻有点晕晕乎乎的，接着李秀玲这个话，就倒了倒苦水，俩由着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痛快。这事儿倒勾起了卢玉的伤心事，李秀玲这才知道，卢玉的毛病叫双侧输卵管近端堵塞，两年前诊断的，据说吃药不管用，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卢玉倒也没避讳，把婆婆对她的冷脸和丈夫的冷落都念叨了一遍，自己是如何下的岗，又怎么一气之下进了舞厅开始赚钱。自己这白白净净的，他不稀罕，可有的是别稀罕。李秀玲紧拦慢拦也没拦住，其他桌的听不清楚，刘哥可是就坐在她俩对面，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卢玉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秃噜嘴了。她揣揣的说：“对不起啊玲子……我这嘴没兜住……刘哥，你……你不会瞧不起咱俩吧……”刘哥也挺尴尬：“那啥，我就直说了啊。其实吧，年前我去秀玲家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了……我可没看不起你们，真的。这年，都不容易啊，尤其是你们的……”卢玉眼睛红红的，李秀玲也叹了气，知道这事儿的现在多了，也不差他一个。这话说开了，仨反而没了隔阂。卢玉和刘哥同病相怜，越聊越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