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见杜工部集壹贰)关系至为密切,读者取杜集参之自见,不须征引原诗于此也。松圆所用杜句甚多,颇有生呑活剥之嫌,其所最注意之辞语为朝云诗八首之主旨者,即杜诗原题中“寻花”二字。松圆耦耕堂集自序云:“(崇祯七年)甲戌冬余展闵氏妹墓于京
五州山下,过江还,则已
除,因感老成之无几相见,遂留此。
夕与唐兄寻花问柳,東邻西圃,如是者二年,而唐兄亦仙去。”(前已引,今重录。)孟阳虽云崇祯七年冬展闵氏妹墓后,感老成之无几相见,因留居嘉定与叔达诸叟
夕游宴,固有部分理由。窃疑河东君预定重游练川之约,后来河东君于崇祯九年丙子正月初至二月末再作嘉定之游,即践其前此之容诺者也。前论朝云诗八首实完成于七年冬间,故松圆此时怀
感事之愁思必更加甚,遂决意留疁,希望得与新相知重相见,岂仅为老成如叔达辈之无几相见而已哉?耦耕堂存稿诗中“(崇祯七年)四月二
过鲁生家作”前一题为“春晖园灯下看牡丹即事”,检才调集壹白居易秦中吟“牡丹”一题,白氏文集贰作“买花”,此诗首句“买断铅红”之语必与春晖堂看牡丹事有思想之连系。时既春尽,
间花事已了,而天上仙葩忽来,春光犹在,故言“为送春”也。少陵“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之二云“未须料理白
”,松圆易“未须”为“殷勤”,固是反其意,但亦道其实。盖杜公之寻花不过偶然漫兴,优游闲适,而程唐李诸老则奔走酬酢,力尽
疲,此辈白
之需殷勤料理,自与杜公迥异也。
此诗第壹联上句,其古典为李太白“忆东山”二首之一“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见分类补注李白诗叁叁),其今典则“蔷薇”乃四五月开放之花(见本
纲目壹捌上
部“营实蔷薇”条)。“东山”谓鹤槎山,盖薖园在鹤槎山西,据薖园之方位言之此山可称“东山”,且暗用谢安石东山
之故事及李翰林诗语。下句之“芍药”自用诗经郑风溱洧篇“赠之以芍药”之语,“南浦”乃指槎溪,即“上槎中槎下槎三浦”,以其在嘉定城南之故,且兼用王子安滕王阁诗“画栋朝飞南浦云”及楚辞九歌河伯“送美
兮南浦”之出典,暗寓“朝云”及“美
”之辞,以此两者皆河东君之字与号也。
第贰联上句用史記壹贰陸滑稽传淳于髠传,其文云:“
暮酒阑,合尊促坐,男
同席。履鞋
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
留髠而送客。罗襦襟解,微闻芗泽。当此之时,髠心最欢,能饮一石。”松圆易“罗襦襟解,微闻芗泽”之“襟”为“袂”,盖广韵侵韵“襟”字下云:“袍襦前袂。”“襟”为平声,“袂”为去声,松圆易平为去,所以协音调音。又松圆用太史公书此传之典,其“男
同席,履鞋
错”等语固是当时实况之描写,然“堂上烛灭,主
留髠而送客”,则松圆于此大有野心,独不畏唐李诸老之见耶?夫河东君以妙龄之
际名花来游嘉定,其特垂青眼于此穷老之山
必非有所眷恋,自不待言,但使之“颠狂真被寻花恼,出饮空床动涉旬”者,当亦别有其故。
列朝诗集丁壹叁松圆诗老程嘉燧小传云:“谙晓音律,分寸合度。老师歌叟,一曲动
,灯残月落,必穿其点折而后已。善画山水,兼工写生。酒阑歌罢,兴酣落笔,尺蹄便面,笔墨飞动。”及嘉定县志贰拾侨寓门程嘉燧穿略云:“善画山水,笔墨飞动。书法清劲拔俗,时复散朗生姿。”然则河东君于歌曲点折必就孟阳有所承受,至其书法,顾云美河东君传虽云为陈卧子所教,然卧子笔迹寅恪未见,无从证实。河东君“楷法瘦劲”(见耦耕堂存稿诗下“次牧老韵,再赠河东君,用柳原韵”诗,孟阳自注),是否更受松圆作书“清劲拔俗,时复散朗生姿”之影响?以无确据,亦未敢臆断也。
其二云:
城
片雨浥朝霞,一径茅堂四面花。十
西园无忌约,千金南曲莫愁家。林藏红药香留蝶,门对垂杨暮洗鸦。拣得露芽纤手沦,悬知
酒不嫌茶。
寅恪案:此诗前四句上已论证,茲不复赘。后四句“垂杨”之“杨”及“
酒”之“
”是否暗指河东君姓名而言,姑不必考辨,唯七八两句则应是当时当地之本事也。本
纲目叁陸“山茶”条云“(李)时珍曰,其叶类茗,又可作饮,故得茶名”,又引格论云“花有数种,宝珠者,花簇如珠,最胜”,及周宪王救荒本
云“山茶
叶熟水淘可食,亦可篜晒作饮”,可与前引嘉定县志薖园条云“宝珠山茶,百余年物”互相参证,共足为河东君此次游嘉定寄寓薖园之确据,并得借是窥见当
河东君之
致矣。至河东君
酒一端,详见前论卧子集杨姬馆中诗,于此可不具论。
其三云:
林风却立小楼边,红烛邀迎暮雨前。潦倒玉山
似月,低迷金楼黛如烟。欢心酒面元相合,笑靥歌颦各自怜。数
共寻花底约,晓霞初旭看新莲。
寅恪案:此首乃述河东君檀园游宴之实况也。“小楼”当指檀园中之“山雨楼”,此楼之命名当取义于许用晦“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句(见才调集柒许浑“咸阳城东楼”七律),松圆“林风”、“暮雨”等语足为旁证。第壹联上句与第贰联上句相关,言河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