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世上留传崇祯帝“松风”手迹不止一本者,殆与景山石刻御坐有关耶?俟考。
顾氏河东君传,寅恪所得见者,节略之本不计外共有四本,即罗刖存振玉礼在斯堂业书塔影园集本(第壹卷),范声山锴华笑庼杂笔本(第壹卷),缪筿珊荃孙秦淮广记本(第贰之肆),及葛雍吾昌楣蘼芜纪闻本(卷上)。四本中以范本为最善,茲悉依此本移录,其他诸本与范本异者皆不一一标出也。
复次,罗振玉贞松老
外集叁“顾云美书河东君传册跋”略云:
顾云美撰柳蘼芜传并画象真迹,乙已冬得之吴中,传载蘼芜事实甚详。吴
某所著野语秘汇,述虞山被逮时河东君先携重贿
都,赂当道,乃得生还。其权略尤不可及,可谓奇
子矣。传中记蘼芜初归云间孝廉为妾,殆先适陈卧子,他记载所未及。其归虞山在明亡前三年,时年二十四。至癸卯下发,年四十有六,逾年而值家难。光绪丁未三月将取付影印,以贻海内好事者,俾益永其传,并缀辞于后。上虞罗振玉刖存父。
寅恪案:刖存先生以“云间孝廉”为陈卧子,五十年前能作此语,可谓特识。但其于河东君适牧斋后尚称之为“蘼芜”,又言其携重贿
都,俾牧斋得脱黄毓祺之案及癸卯岁年四十六下发等事,皆不免差误。详见有关各节所论,茲不辨及。
顾传云:
河东君者,柳氏也。初名隐雯,继名是,字如是。为
短小,结束俏利,
机警,饶胆略,适云间孝廉为妾。孝廉能文章,工书法,教之作诗写字,婉媚绝伦。(塔影园集壹河东君传“婉媚绝伦”作“风气奕奕”。)顾倜傥好奇,尤放诞。孝廉谢之去。
寅恪案:云美此传于河东君之本来姓氏籍贯及在“适云间孝廉为妾”以前之事迹不道及一字,当有所隐讳,未必绝不能获知其一二也。职是之故,不得不取其他史料以补此间隙。但此段时间材料极少,又多为不可信者,故今仅择其材料直接出于与河东君有关之
者,以之为主,而参取后来间接传闻者以补充之,其间若有诬枉或不可信者则稍加校正。固不敢谓尽得其真相,然亦不至甚远于事实也。
茲引王沄虞山柳枝词之前先略述胜时之事迹,盖王氏乃最反对河东君之
,其所言者固不可尽信,然诬枉之辞外亦有一二真实语,实因其
与陈子龙及其家属关系密切,所知河东君早岁事迹必较多于顾云美,特恨其具偏隘之见,不欲质直言之耳。
乾隆修娄县志贰伍沄传略云:
王沄字胜時,幼为陈子龙弟子,处师生患难时卓然有东汉节义风。以诸生贡
成均,不得志。著有辋川稿。
李叔虎桓耆献类征初编肆肆肆顾汝则传,下附王沄事迹,引章有谟笔记略云:
陈黄门子龙殉难后,夫
张氏与其子
丁氏居于乡,两世守节,贫不能给。王胜时明经沄常周恤之。
及陈忠裕全集年谱下附王沄撰“三世苦节传”略云:
岁在癸酉(康熙三十二年)仲春之吉,孺
命从侄倬來,知予子栘有
孙同岁生,请问名。予额手曰:此小子宿心也,敬闻命矣。乃告于先祠,以
孙字世贵焉。(寅恪案:世贵乃陈子龙之曾孙。)
寅恪案:王胜时文章行谊卓然可称,然其
憎恶河东君,轻薄刻毒丑诋之辞见诸赋咏者不一而足,以常
论似不可解。明季士
门户之见最
,不独国政为然,即朋友往来家庭琐屑亦莫不划一鸿沟,互相排挤,若水火之不相容。故今
吾
读其著述,尤应博考而慎取者也。胜时孙
之字卧子曾孙,结为姻亲,时间固甚晚,然其与陈氏家庭往来在卧子生存时已然,卧子死后胜时周恤其家备至,即就卧子夫
张氏欲与胜时之家结为姻亲一事观之,可以推知矣。
据陈忠裕全集所载陈子龙自撰年谱上崇祯二年己巳条云:“(祖母高)太安
以予既婚,遂谢家政。予母唐宜
素善病,好静,不任事,乃以管钥属予
,予始有晨昏之累矣。”及年谱下附王沄撰“三世苦节传”略云:“(张)孺
通诗礼史传,皆能举其大义,以及书筭
红之属,无不
娴,三党奉为
师。有弟五
,庄事
兄如伯兄然。孺
屡举子
,不育。为置侧室,亦不宜子。孺
心忧之,乃自越遣
至吴,纳良家子沈氏以归。”则知大樽之妻张氏为一
明强
而能治家之
,故
陈氏之门不久其祖姑高氏即授以家政也。假使王氏称其能通书史大义之语非出阿私,然绝不能如河东君才藻博洽可与卧子相互训和者,自不待论。傥若张氏转移其待诸弟之威严以临其夫,则恐卧子闺门之内亦不得不有所畏惮顾忌也。又观其为大樽选纳良家
沈氏为妾一端,知大樽之娶妾张氏欲
选择之权,更以良家子为其意中之对象。如取以与牧斋夫
陈氏相较,则牧斋用匹嫡之礼待河东君,而陈夫
亦无可如何,安之若命者,诚大不侔矣。
复观牧斋之子孺饴(孙
)所辑“河东君殉家难事实”中“柳夫
遗嘱”云:“我来汝家二十五年,(寅恪案:“汝”字指其
,即赵管妻。)从不曾受
之气。”呜呼!假使河东君即仅在陈家二十五月,甚至二十五
,亦不能不受
之气,尤不能不受张氏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