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各自有理，又该如何？”

少年再答：“不可争论只为争论，需从对方言语之中，取长补短，找出道理，相互砥砺，便有可能，在藕花福地出现一条天下苍生皆可得自由的大道。”

种秋最后又问：“可若是你们双方未来大道，偏偏注定只是争论，而无结果，必须选一舍一，又当如何？”

曹晴朗最后回答：“且行且看，且思且行。”

种秋欣慰，不再问心。

如今这位种夫子思虑更多的，还是两一起离开莲藕福地和大骊落魄山之后，该如何求学治学。至于练气士修行一事，种秋不会过多涉曹晴朗。修行证道长生，此非我种秋所长，那就尽量不要去对曹晴朗指手画脚。

曹晴朗确实是一个很值得放心的学生，但是种秋毕竟自己都不曾领略过那座天下的风光，加上他对曹晴朗寄予厚望，所以难免要多说一些重话。

大小两座天下，风景不同，道理相通，所有生道路上的探幽访胜，无论是极大的安身立命，还是略微狭窄的治学方略，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难题，种秋不觉得自己那点学问和那点武学境界，能够在浩然天下给予曹晴朗太多。作为昔年藕花福地土生土长的氏，大概除了丁婴之外，他种秋与曾经的挚友俞真意，算是极少数能够通过各自道路稳步攀登，从井底爬到井上的物，真正感悟天地之大，可以想象道法之高。

渡船到了倒悬山，崔东山直接领着三去了灵芝斋的那座客栈，先是不不愿，挑了四间最贵的屋舍，问有没有更贵更好的，把那灵芝斋的修给整得哭笑不得。来倒悬山的过江龙，不缺仙钱的财主真不少，可言语这么直白的，不多。大概是实在受不了那白衣少年的挑刺眼光，修便说“没有了，在倒悬山比自家客栈更好的，就只有猿猱府、春幡斋、梅花园子和水宫四处私宅了”。

那少年以拳击掌，撂下一句“早说啊”，便直接带着其余三离开了灵芝斋客栈。

裴钱一雾水，跟着大白鹅出了客栈大门。她方才其实对这客栈挺满意的，一眼望去，墙上挂的，地上铺的，还有那子身上穿戴的，好像全是值钱物件。于是她轻声询问崔东山，可认得那四处私宅？崔东山笑嘻嘻，说“不算全认得，不过猿猱府的刘财，梅花园子的主，早年还是打过道的，见了面把臂言欢，觥筹错，必须得有，然后心里念着对方早死早超生来着”。这样的好朋友，他崔东山在浩然天下茫茫多。

裴钱就越发纳闷，那还怎么去蹭吃蹭喝？结果崔东山绕来绕去，带着三走一条小巷子，在那鹳雀客栈下榻。

种秋和曹晴朗自然无所谓这些。

裴钱一开始还有些生闷气，结果崔东山坐在她屋子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来了那么几句：“学生的钱，是不是先生的钱？是先生的钱，是不是你师父的钱？是你师父的钱，你这当弟子的，要不要省着点花？”

裴钱眼睛一亮，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实在有道理啊！她立即呼喝一声，手持行山杖，开开心心在屋子里耍了一通疯魔剑法。

之后崔东山鬼鬼祟祟离开了鹳雀客栈。

裴钱也懒得管他，如果大白鹅在外面给欺负了，再哭哭啼啼回来找大师姐诉苦，没用，因为她是一个么（没）得感的杀手。

崔东山偷偷摸摸返回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夜时分，站在裴钱门外的廊道中，发现她还在屋内走桩。

裴钱缓缓走桩，半睡半醒，四周那些眼难见的灰尘和月色光线，仿佛都被她的拳意拧转得扭曲起来。

窗台那边，窗户蓦然自行打开，一大片雪白飘然坠下，露出一个脑袋倒垂、吐着舌的歪脸吊死鬼。

依旧有些迷糊的裴钱凭借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额贴了一张符箓，一步跨出，伸手一抓，斜靠桌子的行山杖被握在手心，以行山杖作剑，一剑戳去，点中那吊死鬼的眉心处，砰的一声，白衣吊死鬼被一剑击退。接着，裴钱脚尖一点，扔了行山杖，跃出窗台，拳架一起，就要出拳，自然是要以铁骑凿阵式开道，再以擂鼓式分胜负。胜负生死只在我裴钱能撑多久，不在对手，因为崔爷爷说过，武夫出拳，身前无。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甚至可能对裴钱而言，无思无想，故而尤其纯粹。

结果看到了那个打着哈欠的大白鹅。

崔东山左顾右盼，问道：“大师姐吗呢，大半夜不睡觉，出门看风景？”

裴钱恼火道：“大半夜装弄鬼，万一被我一拳打死了怪谁？”

崔东山笑问道：“出拳太快，快过武夫念，就一定好吗？那么出拳之，到底是谁？”

裴钱愣了一下，疑惑道：“你在说啥？”

崔东山翻了个白眼，道：“我跟先生告状去，就说你打我。”

裴钱怒道：“是你先吓唬我的！”

最后两言归于好，一起坐在院墙上，看着浩然天下的那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