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茂大可以清清净净，修自己的道。因为哪怕以后天翻地覆，你们一样可以避难不死，境界足够高，总有你们的退路和活路。且世道再坏，好像总有帮你和刘志茂来兜底，你们就是天生躺着享福的。嗯，就像我，站着挣钱，躺着也能挣钱。”

刘老成皱了皱眉。

姜尚真笑问道：“可如果所有山巅的修道之，都如你刘老成这般想……”

刘老成摇道：“不会的。”

姜尚真挠挠，唏嘘道：“所以这就是最好玩的地方了。一切的好，我们视为天经地义的事，哪里需要多说多想，那些不好，我们咬牙切齿，能够惦念很久。”

刘老成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位宗主跟自己说这些，图什么。

姜尚真已经转移话题，他意态闲适，再无先前的那种异样绪，脚步轻松：“江湖演义小说里，英雄的朋友，都做着好好事，哪怕死了，都是死得其所。仙志怪小说里，心起伏，鬼魅横行，总归是善恶皆有报。刘老成，你看这些杂书吗？”

刘老成摇道：“从来不看。”

姜尚真笑道：“所以说要多读书啊。”

刘老成知道这位宗主是在说玩笑话，自然不会当真。

这位宗主每天都很无聊，修行之外，便施展障眼法，在书简湖水边四大城池当中闲逛，每次返回，都会给那个剑仙郦采怀抱而来的孩子买回一些玩耍物件。逗弄孩子，教孩子走路，姜尚真能够耗上很久。有些时候，刘老成都会感到郁闷，到底是姜尚真让琢磨不透的那种，让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高位，还是登高之后，本心与逐渐转变，才有了今天的真境宗宗主。

姜尚真走到一处渡：“刘志茂闭关之前，跟我讨要了青峡岛、素鳞岛在内的旧有地盘，打算送给弟子顾璨。因为他不知道，云楼城附近那块地盘，我是专门划给顾璨的。不过顾璨那个少年，听闻此事后，小小年纪，竟然真敢收下，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刘老成说道：“这个小子，留在书简湖，对于真境宗，可能会是个隐患。”

姜尚真转过，笑容玩味。

刘老成坦诚笑道：“自然不只是我和他以及青峡岛有仇的关系。我刘老成和真境宗，应该都不太愿意看到顾璨悄悄崛起，养虎为患，是大忌。”

不只是。

姜尚真笑道：“你觉得顾璨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刘老成说道：“当然是那个已经不在书简湖的陈平安，以及陈平安教给他的规矩。跟陈平安关系不错的关翳然，或者还有我不知道的，肯定会暗中盯着顾璨的一举一动，这就意味着关翳然当然会顺便盯着我和刘志茂，还有真境宗。这些，顾璨应该已经想到了。”

对于所谓的养虎为患一事，姜尚真不置可否。

刘志茂虽然境界比刘老成低，但跟大骊朝廷打道多了，早年又比刘老成更奢望当一个名副其实的书简湖君主，所以在某些事上，是要比刘老成看得更远，当然归根结底，还是涉及了刘志茂的自身利益，所以他脑子转得更多一些。而作为野修，刘老成大道可期，心思自然也就更加纯粹，想得也就没那么杂。

其实刘志茂闭关之前，在池水城陋巷宅子找到顾璨，姜尚真猜得出所为何事。

赠书传道。

跟真境宗讨要回青峡岛，则是为顾璨的一种远护道。因为刘志茂同样猜出了姜尚真的一桩长远谋划。

与其让大骊宋氏扶植一个未知势力来针对真境宗，不如真境宗自己主动把合适选送上门去。对双方而言，这是最不“内耗”的一种明智选择。

姜尚真两次大摇大摆去往龙泉郡，有心只要不是瞎子，就都可以看在眼里。这本就是姜尚真故意让去琢磨细究的事。

落魄山陈平安，真境宗姜尚真，中间那座桥梁，就是青峡岛和顾璨。

所以真境宗真正的难关，从来不在什么顾璨、书简湖，甚至不在诰宗，而是在两个大势——一个是大骊铁骑吞并一洲，一个是另外一个需要挡下的更大的大势——之后。那个时候，才是真境宗需要从选择变成抉择的关键时刻。

不过这些，别说刘老成，就算是刘志茂，都被蒙在鼓里。真境宗这么一座庞然大物就这么摆在了两个野修眼中，他们会去多想一些看似与己无关的处学问吗？

山泽野修，除了自身修为有些斤两、拳大一点外，还懂什么？

一辈子吃够了谱牒仙师的白眼、打压，但是到来，还只是痴痴想着境界就是一切道理。就不会好好思量一番，为何玉圭宗会有一个即将飞升境的宗主，为何他姜尚真能够拥有今天的这份家业？先后顺序，不能搞错了。如今规矩森严的三教百家，最早的时候，谁不是间大地上苟延残喘的泥腿子出身？谁不是高高在上的祇手中的牵线傀儡？

真不是姜尚真瞧不起世间的山泽野修，事实上，他当年在北俱芦洲游历，就做了很多年的野修，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