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保住了桂花岛，你能不能帮我飞剑传信给他，就说我很喜欢这间圭脉小院，以后这里就归我了？桂姨，我觉得范小子不会太小气，但是范家长辈多半不会答应，到时候你帮我说说？”

桂姨满腹狐疑，仔细打量了一眼少年，看其色不似作伪，一时间百感集，笑道：“范氏祠堂那边，敢不答应的话，那桂姨就拖着范小子一起去喊冤，一个泼骂街，一个满地打滚，肯定能成。”桂姨坐在陈平安身边，看着他狼吞虎咽，掩嘴而笑，“桂花岛单独划拉出一间小院，这可是以前没有过的稀罕事。桂姨这就亲自起一份地契，按照衙门规矩，一式两份，咱俩先画押，先斩后奏，到时候让范小子往祖宗祠堂里一丢，撒腿就跑，管那帮老子愿不愿意。”

陈平安笑道：“桂姨，地契就不用了，我们之间不用这个。”

桂姨凝视着少年的眼睛：“真的不需要？”

陈平安与她对视，点道：“真的。”

微微叹息一声，突然一把将少年搂在怀里，这个姿色平平却气度雍容的桂夫柔声笑道：“你跟范小子的岁数差不多，那次挑竹泛舟，是英雄气概，今天又这般……唉，真是世间所有子的心肠都要酥了。”

陈平安还拿着筷子，身体歪斜，有点像铁符江畔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他倒是没多想，只觉得桂夫说了自己的好话，可好在哪里，陈平安还真不懂，什么子心肠酥不酥的，到底是个啥讲究？又是文的比喻不成？而且桂姨这种表达朋友善意和长辈慈祥的方式，确实有点不妥，好在他俩辈分差了太多，相信外就算瞧见了，也不会多想。

桂姨松开陈平安，微微一笑，看着少年脸不红心不跳，只有双眼茫然的可模样，桂姨眯起眼，这个素来端庄的，天荒露出一抹娇俏妩媚的动色，打趣道：“哎呀，原来跟范小子一样，是个孩子。”

陈平安有些尴尬，就只好低吃饭，偶尔喝酒。

桂姨笑着起身离开，结果在门看到一个笑容玩味的提酒老汉。老汉满身酒气，晃着酒壶，大步走院子，嚷嚷着什么酒为欢伯，除忧来乐，蟾兔动色，桂树摇荫。

桂夫无奈一笑，不以为意，姗姗而去，桂树树荫一路相随。

舟子老汉突然一扫醉色，正色道：“陈平安，我师父突然来到了桂花岛，指名道姓要找你，说是要捎话给你，你见不见？我只能确定师父他老家不是坏，从来慈悲心肠，但是我不能确定，这么一个大好会不会做一次坏事。之所以不愿登山来到这间小院……”老汉突然有些难为，“照理说，我这个当徒弟的，应该为尊者讳……算了，还是说给你听好了，师父他老家，曾经算是桂花岛渡船的第一个舟子，打龙篙也好，那些折纸车马高楼也罢，都是他传下来的规矩。后来师父消失不见，只在五百年前出现过一次，顺手收了我这么个记名弟子，看得出来……师父他老家对桂夫，有些念想，只可惜不知为何惹恼了桂夫，使得桂夫不准师父踏足桂花岛半步。”

老舟子突然说道：“我猜测师父他老家，就是道家典籍里记载的那个撑船，一次出海就数百年，给……你说的那个撑船的。所以这次他来找你，我只帮着通风报信，去不去，陈平安你自己好好想想。”

陈平安略作思量，点道：“去。那个陆……”

老舟子赶紧挤眉弄眼，拦下陈平安的话，压低嗓音道：“被某些直呼名讳的话，道法通天的圣便会心生感应。你想一想，寻常市井门户，为何经常被告诫，不许喊逝去长辈的姓名？难道只是出于礼仪？没这么简单。”

陈平安“嗯”了一声，与老舟子一起下山。

老汉开玩笑道：“就不怕我心怀不轨？”

陈平安故作秘，轻声道：“别害不害我，我也有些感应。前辈，这莫不是说我有圣潜质？”

老汉忍俊不禁，圣与上五境练气士，其实算是两种，想要成为圣，尤其是诸子百家中的三教圣，哪怕只是十境修为的圣，恐怕比起练气士跻身玉璞境也要难得多。

下山之后，靠近那个熟悉的渡，陈平安和老舟子感到有些意外，又觉得在理之中——桂夫站在渡，衣袖飘飘，超然世外，好像正在阻止一个中年汉子的停船登岸。

桂夫是桂花岛这座小天地的主，自然知晓两的靠近，不愿再跟此纠缠不休，便疾言厉色，对那个色木讷的中年舟子怒喝道：“赶紧走，要聊天，去海上聊，你休想踏足桂花岛！否则我便与你拼命了。”

相貌粗朴的中年汉子，正是先前在剑修左右脚下撑船远游的船夫，也是陈平安身边那名老舟子的传道恩师。

中年汉子本是雷打不动的闷葫芦子，可渡这位桂夫却是他的死所在。眼见着如此不近，一遭如此凶他，憨厚汉子只觉得天崩地裂，生好没滋味。汉子急眼了，丢了竹篙，连连跺脚，哀号道：“嘛呢，嘛呢！不就是那次被你拒绝后，受了恁大伤，喝醉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