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序。第一篇，分先后。第二篇，审大小。第三篇，定善恶。第四篇，知行合一。”

在婆娑洲一条大河之畔，一块大石崖上，两位儒衫老并肩而立，一肩挑明月，一手持圆。

那个手掌左右晃动、转动一小小圆的穷酸老儒，笑眯眯道：“陈淳安，你觉得我收取的这个关门弟子，善不善？”

肩上有一袖珍圆月的儒雅文士点了点，却没有开附和。

寒酸老儒只好自问自答：“善，我看很善嘛。”

陈淳安淡然道：“反正你脸皮厚，你说什么都行。你如今成天嘴上‘善善善’的，合适吗？难道你已经认输了？觉得自己是错的，我家先生是对的？”

穷酸老秀才摇笑道：“唉，陈淳安啊，为何如此，陈平安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同样是姓陈的，你的本事自然是要暂时高出陈平安一点点，可这悟嘛……算了，不说了不说了，真是说出就要没朋友了。”

陈淳安冷笑道：“我陈淳安跟你文圣，可从来不是朋友。”

老秀才一脸以为然，点道：“对，差了辈分不说，学问也悬殊得厉害。正如那舟子所说，还是要一点脸皮的。”

身为颍陈氏家主的老说道：“有话直说。”

老秀才伸手递出那圆，不再开玩笑，语气有些沉重：“希望可以晚一点看到你出手，越晚越好。”

陈淳安收起圆，将其悬停在一肩之上，于是月同辉，陈淳安平静道：“都一样。”

老秀才唏嘘道：“读书，都一样。”

青冥天下，位于天下中枢重地的那座白玉京顶楼。一个顶莲花冠的年轻道士，一手负后，一手手掌向上摊开。他低凝视掌心，慢悠悠地行走在白玉莹莹的危耸栏杆上。

栏杆下的廊道之中，站着两位飞升境的道家仙，他们屏气凝，毕恭毕敬，绝不敢开惊扰掌教的游天外。

年轻道收起手，哀叹着死了算数，身体向外一歪斜，坠白玉京外的滔滔云海中，笔直坠落。

两位飞升境仙纹丝不动，相视一笑，习惯就好。

陈平安在屋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养剑葫芦就放在身边。若是以往，陈平安肯定第一时间跳下屋顶，去查看昨夜放在屋内桌上的槐木剑匣。但是今天，陈平安只是缓缓收起那件衣服，细细折叠，并不着急，因为他相信木匣就在那里。陈平安相信那个老舟子。

陈平安将养剑葫芦别在腰间，盘腿而坐，转望向东方，朝霞灿若绮。

他此时的心境，与先前离开蛟龙沟追赶桂花岛时的心境，有着天壤之别，一个心猿意马，飘忽不定，一个心有拴马桩。

陈平安站起身，欣赏着朝霞。他曾经在一本山水游记里读到过“朝霞散彩羞衣架”的句子，真不知道读书怎么能想出这么美好的意象。

陈平安突然转望向圭脉小院外边，有一个桂花小娘装束的妙龄少，正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棵绿荫稀疏的桂树下，仰对着一条树枝上的桂叶，伸手指指点点，估计是在猜测树叶的单双数。陈平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定睛一看，咧嘴一笑，大声道：“姑娘，是三十二片叶子！”

少茫然转，看到屋顶上那个小剑仙后，脸颊绯红，看来天上的朝霞也会多眷顾一些美。

被发现自己偷懒的桂花小娘，忍住心中娇羞，问道：“公子这会儿要吃早餐吗？”

陈平安笑道：“好咧，劳烦姑娘多拿些，饿着呢。”

桂花小娘眨了眨眼眸，陈平安的身形飘落小院，倏忽不见踪影，少心也蓦然好了起来。之前几天，虽然这个小剑仙也是客客气气的，可她还是怕得很，总觉得自己做了丁点儿错事纰漏，哪怕他肯定不会去桂姨那边告状，可一定会被他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他当初叮嘱她，不见任何，她便老老实实挡下了许多前来拜访的客，硬着皮拒绝了一拨拨山上仙，不知吃了多少白眼和挂落。

陈平安吃过了早餐，开始在院中练拳。练了一上午的撼山拳走桩，下午则独自练剑。依然是做出握剑的架势，手中却无剑，主攻伐的雪崩式居多，因为陈平安觉得这一招剑术很畅快。陈平安跻身第四境之后，气开始内敛，六步走桩的步伐，看着轻飘飘，好似飞鸿踏雪泥，但是每一次微妙的急促停顿，拳意罡气倾泻，尤为迅猛。

转练剑后，陈平安发现练拳和练剑的运气路线截然不同，但是那点“意思”是共通的，这让陈平安越发心安，因为他发现勤勉练拳就是修行，而且可以修行很多东西。李希圣当时在落魄山竹楼前画符的时候，就说过画符即修行；阿良给一拳打落间，在鲲船上也说过，练拳到了极致，就是练剑。

晚上陈平安练习剑炉立桩。吃宵夜的时候，桂夫没有让那个桂花小娘出面，而是亲自拿来食盒。

桂姨似乎心事重重，不知如何开。陈平安率先开说道：“桂姨，这次我帮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