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对长眉少年招招手：“来来来，帮贫道看着摊子，贫道随便走走，见见熟去。”

长眉少年哪敢鸠占鹊巢，真的去坐在那么个位置上，打死不挪步。

谢实如释重负。他是真怕长眉少年傻乎乎一坐下。

陆沉也不以为意，对连忙起身的谢实吩咐道：“其他贫道就不见了，你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别热脸贴冷。贫道最近心不好，怕到时候一个收不住手，呵呵……还有啊，以后贫道若是想见你家子孙，哪里需要你多此一举地领着过来，他就是躲在下边的福地里，贫道也一样能见着，对不对？所以下不为例。”

谢实压低嗓音，点道：“谨遵法旨！”

陆沉咳嗽一声，笑眯眯问道：“这孩子他娘亲呢，怎么有事没来啊？上回手相都没来得及看呢。”

第一次亲眼见到“本脉老爷”的谢实，唯唯诺诺，实在说不出一个字来。

在诸多天君、大真之间偷偷流传的那些个传闻，原来全他娘是骗的！

长眉少年已经彻底呆滞了。

陆沉大摇大摆离去，经过隔壁摊子的时候，满脸羡慕道：“老仙长真忙啊。”

老道士轻轻颔首一笑，腹诽：赶紧滚蛋！

陆沉一路逛，最后步泥瓶巷，经过曹家祖宅的时候，大门紧闭，曹曦在屋内默默作揖行礼，火红狐狸趴在地上，做出五体投地的虔诚姿态，瑟瑟发抖。

陆沉对此无动于衷，径直走到一处院子前，蹦跳着张望院子里的景象。

正坐在隔壁院子里晒太阳的稚圭站起身，皱着眉：“你吗呢？”

陆沉偏移视线，手指指着自己鼻子，哈哈笑道：“姑娘，你不认得贫道啦？你和你家少爷还在贫道摊子上算过命呢，不记得啦？”

稚圭装模作样地用心想了想，然后摇道：“不记得！”

陆沉走到陈平安家隔壁的院墙外，踮起脚尖扒在墙上，使劲嗅了嗅鼻子：“姑娘正煮饭呢，香啊。贫道在这儿都闻得到饭香了。”

稚圭还是一脸天真无邪，摇道：“没有啊。”

陆沉笑着，微微歪，伸手点了点她：“贫道鼻子灵着呢，姑娘你骗不了的。”

稚圭哦了一声，去了灶房，将土灶里的柴火全部夹出来，一个原本火烫的煮饭土灶立即熄火，饭也成了一锅夹生饭。她走到灶房门，拍拍手问道：“现在呢？”

陆沉伸出大拇指：“算你狠！”

稚圭全然没当回事，问道：“你找陈平安？啥事？我可以帮你捎话。”

陆沉笑道：“贫道自己找他就行，不敢麻烦姑娘，不然贫道害怕明儿摊子就摆不下去了。”

稚圭说道：“说吧，我跟陈平安很熟的。”她伸手指了指屋门上张贴的“福”字，“你瞧，跟他家一模一样的，他送我的。”

小姑娘，没你这么睁眼说瞎话的，真当贫道不会算啊。陆沉忍不住嘴角抽搐。真不知道齐静春当年怎么就受得了这丫，还愿意百般呵护她。

陆沉叹了气：“其实贫道今天不找陈平安，是来找你的，王朱。”

稚圭面无表地看着他：“虽然我家公子暂时不在小镇，但是你如果敢欺辱我，回陈平安会帮我报仇的。还有，我认识齐静春，他可是儒家圣，就不怕他死了又突然活过来打死你？”

陆沉伸出双手揉了揉脸颊，无奈道：“且不说陈平安会不会帮你报仇，齐静春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活过来的。”

稚圭轻挑柳眉，如杨柳依依，被春风吹拂而斜。

陆沉的双手重新扒回墙，笑道：“王朱，贫道有一桩机缘想要赠送给你，你敢不敢收下？”他两只青色的道袍袖子就那么柔柔地铺在黄泥院墙上，如龙盘虎踞。

稚圭双臂环胸，像是在护住自己，冷笑道：“色坯，无赖，登徒子，子！”

陆沉收起手，捧腹大笑。遥想当年，世间犹有真龙千千万，论功行赏之后，负责坐镇所有天下的湖泽江海。其中最负盛名的一条雌龙，身份已算贵不可言，对自己是何等痴？在世眼中，自己又是何等绝？

陆沉差点笑出眼泪来。大道再大，也容不下儿长。只羡鸳鸯不羡仙，书上有，山上有，山顶没有。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本不该出现在世上的少。记得自己当初曾经亲问过师父，为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却有骊珠天的存在。老子只笑着说了两句话：

“疏而不漏即是症结所在，奉行天道之法已经不足以立身，故而崩塌。”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其一，一生万物。”

当时老子蹲在那座莲花天的池塘旁，掬起一捧水，往一张略微倾斜的荷叶上洒去，洒在了高处，顺势而下，逐渐分流，最后全部重归池水。然后老子朝陆沉高高抬起一只手掌，原来手心犹有一颗水珠，当手掌歪斜，水珠便开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