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一听得咂舌不已。连瞧都瞧不见的蠹鱼转手就能赚到三千两白银，难道小镇以外的世道，钱才是最不值钱的？

阿良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等你以后真正踏足修行，就会明白市井百姓眼中的黄金白银，任你堆积成山，开销起来，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说没就没了。话说回来，既然必须花钱如流水，就说明俗不可耐的黄白之物反而是顶值钱的。”

林守一点点。阿良笑道：“跟陈平安说这些，他就未必懂。”

林守一摇道：“事关钱财，他肯定懂。”

阿良哈哈大笑，带着林守一来到红烛镇河畔。此处声鼎沸，林守一习惯了家乡小镇夜间的冷清，有些不适应，尤其是每次呼吸仿佛都能嗅到脂气，一开始会觉得香气扑鼻，可闻多了，就觉得有些腻。

河水两岸全是厚重的青石板路，许多美艳子斜倚路旁高楼栏杆，露出白藕似的胳膊，面容在一连串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妖冶动。

大小不一的画舫沿两岸缓行，垂挂竹帘，两名子分坐于小船首尾，外加一划船。比起青楼的恣意姿态，那些船家虽然也是穿着露，只是态间多了几分娴静。

时不时一些高楼子还会讥讽谩骂那些争生意的船家，并丢掷蔬果。后者习以为常，多不计较，除非被当场砸中，否则极少起身与之怒目对骂。

一旦船家与青楼起了冲突，必然惹来一阵男子齐声叫好，唯恐天下不。

林守一有些皮发麻：“阿良前辈，我们不是要去冲澹江赏景吗？”

阿良耍无赖道：“既然是三江汇流，那么这里当然也算冲澹江。”

林守一无言以对。

阿良蹲在河边，望着咫尺之外缓缓行驶而过的一艘艘画舫，每次有船家暗送秋波，或是用软软糯糯的言语打招呼，他都会默默喝一酒，自顾自碎碎念。

林守一蹲下身，竖起耳朵偷听，断断续续听到什么守身如玉、正君子、色字上一把刀等，这让林守一忍俊不禁：得嘞，敢阿良前辈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阿良稍稍转，望向不远处的一艘小画舫。一名姿色平平的坐在船大大方方环顾四周，不像做皮生意的子，反而像是夜游的豪门贵，倒是身后划船的二八少容颜娇艳。

阿良站起身，等到这艘画舫临近，猛然掏出一枚扎眼的金锭：“够不够？”

笑意柔和，不点不摇，划船的少则眼发直，恨不得替接下这桩买卖。

眼绕过阿良，伸出手指点了点林守一：“这位小少爷，你可以独自登船。”

阿良迅速收起金锭：“这小子是穷光蛋，没钱！身无分文！”

柔声道：“我可以不收他银子。”

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满脸涨红的少年郎，唇红齿白，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个读书种子，她亦是羞赧一笑。

可怜有钱也花不出去的阿良被晾在一边，满脸匪夷所思，心想这婆娘是眼瞎还是胃刁钻，竟然看不中如自己这般英俊潇洒且值当打之年的汉子，反而相中了瘦竹竿似的林守一？要是按照这个调调，把更瘦的陈平安拎过来，她还不得倒贴银子？

阿良喃喃道：“伤感了啊。”

笑望向林守一，不知为何，平平姿色的她竟有几分狐媚意味：“不上船吗？”

林守一摇摇。

阿良坐在台阶上喝了闷酒：“小子，赶紧登船吧，大不了以后就是没葫芦酒喝而已。天底下有什么酒的滋味比得过花酒？你可千万别错过啊。”

林守一纹丝不动，朝阿良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后边的同行已经开始催促，画舫只得继续前行。

犹然转，对林守一回眸一笑。林守一无动于衷，冷冷与她对视。

不断有画舫从两身前游弋而过，环肥燕瘦的船家，如一幅幅仕图铺展开来。

林守一轻声问道：“阿良，你是专程在等她？”

阿良扶了扶斗笠，摇笑道：“一时兴起而已，只是想知道这张渔网到底有多大。”

林守一坐在他身边，大大方方望着那些脂子。河畔沿岸青石板路上，有挽着篮子的稚童跑来跑去，一声声叫卖杏花的清脆嗓音，东边响一下，西边起一声。

朱鹿想给自己挑一把傍身的匕首，希望刀刃锋利的同时，外观也能够好看一些。不承想兵器铺子已然关门，她闷闷地站在门，一言不发。

朱河安慰道：“明天再来便是。”

朱鹿背靠铺子外边的一根拴马桩，抬望向夜空。

朱河轻声问道：“有心事？”

朱鹿摇了摇。

朱河又小心问道：“离开棋墩山的最后一段路程，小姐主动要求跟你乘坐同一只山，是找你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