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点道：“敢。”

刘羡阳咽了咽水。

陈平安突然问道：“还记得陆道长……也就是那个摆摊的算命先生，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刘羡阳一阵大，使劲回忆之后，抓耳挠腮道：“这我哪里记得清楚，只知道是些不好听的晦气话，反正就是说什么有大祸、要烧香之类的，七八糟。我当时只当他是胡说八道，坑骗钱……”

陈平安转望向宁姚。

宁姚恶狠狠道：“他自己记不牢签文，我怎么给他解签？真当我是仙啊！”

陈平安有些摸不着脑，想不通宁姑娘为何突然如此恼火。

宁姚大步离开宅子，比来时的慢慢悠悠，雷厉风行了许多。

宁姚走在宽敞巷弄，心想是不是回抽空找几本书啃啃？

她一想到自己以后行走四方，脆利落地飞剑斩颅之后，再来几句慷慨激昂的即兴诗词，哪怕四下无，也觉得真的很帅气啊！

正当宁姚充满憧憬的时候，一个熟悉身影飞一般擦肩而过。

“宁姑娘明天见啊。”

嗓音落地的时候，身影几乎已经在小巷尽了。

鞋少年，背着箩筐，健步如飞。

宁姚呆若木，喃喃自语：“真有这样的财迷啊？”

陈平安一路踩着细碎星光，出了小镇一直往小溪去，虽然是在夜幕里，可是陈平安跑得不比白天慢。他刻意绕开了水位最的廊桥位置，那边的溪水要远远高出其他地方。陈平安拣选了一段溪水仅仅没过膝盖的溪流，摘下背后那只竹编大箩筐，弯腰拿起藏在里的一只小竹篓，紧紧系挂在腰间，脱掉鞋，卷起裤管，这才下水去摸石子。

他左手被碎瓷割的伤还在刺心地疼，自然不能浸水，就只能用右手在小溪里翻翻拣拣。其实涸河床的石子最容易拾取，但是就像刘羡阳说的那样，颜色会褪得厉害。如今陈平安从宁姚那边粗略知晓了其中玄机，并不难理解，觉得这些石子，其实就像是早年自己跟随姚老翻山越岭，四处嚼尝过的各座山的土壤。看似平常的泥土，有些地方哪怕只隔着一座山，到了嘴里，也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姚老说这叫树挪死挪活，泥土挪窝成了佛。一把抓在手里的泥，只要离开了原本的土地，很快就会变味。

小溪没有名字，小溪里那些大如拳、小若拇指的石子，五颜六色。可小镇百姓，世世代代见惯了它们静静躺在清澈的溪水当中，自然没谁觉得是什么稀罕玩意。谁要是往家里搬这些石，肯定要被当成傻子，吃饱了撑的，有这份气力，不去多点农活，不是傻子是什么。

弯腰蹚水的陈平安不断搬开、翻动溪底的大石块，已经捡了七八颗石子放竹篓，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石子皮色有的像秋天高挂枝的金黄橘子，也有的白皙细得像是婴儿的肌肤，还有的一团漆黑，而且黑得发亮，还有的鲜艳得像是大红桃花，又以虾背青的颜色最多，不一而足。

这些村野俗名叫蛇胆石的石子，多半不大，握在手里滑腻沉重。如果是白天在阳光下高高举起，或是夜里用烛光映照，石内在的肌理纹路，纤毫毕现，隐约如丝，如细微的蛇鱼蜿蜒，稍稍拉开一段距离观看，皮色又如闪闪发光的鱼鳞、蛇鳞。

将近一个时辰，陈平安腰间鱼篓差不多已经装满，他原路回到安放箩筐鞋的溪畔，先去岸边拔了几大把芦苇、野芹和狗尾，垫在箩筐底部，这才将石子一颗颗放箩筐。拎着鞋，系着鱼篓，背着箩筐，上岸而行，到了之前折返处的小溪岸边，再次放下鞋箩筐，下小溪继续翻挪石。

捡了半篓后，陈平安直起腰，仰望着星空，希冀着能够看到流星划过夜空，只不过今晚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陈平安回后，继续凭借依稀星光和过眼力，做一个财迷该做的事。

每次成功翻拣出石子，陈平安就油然生出一喜悦。对他来说，每颗石子，都像一份希望。

不知不觉，陈平安已经拣了大半箩筐石子，总计八十余颗，其中最大的一颗比他拳还大，几乎没有瑕疵裂纹，色彩极为醒目，如同凝结成团的血，色艳而正，丝毫没有给不舒服的感觉。此时陈平安走在岸上，走向下一段溪流，手里正把玩一颗中等大小的蛇胆石，浅绿色，比起小镇瓷器里的梅子青要淡许多，石子圆润光滑，十分可，陈平安一眼就喜欢上了。

陈平安走向岸边的巨大青石崖，崖下溪水尤其，最的一个坑得有两个陈平安那么高，是这条小溪水仅次于廊桥下潭的地方。小镇孩子在炎炎夏多在这段溪水洗澡，水好的少年，最喜欢在这里比拼谁在水坑底下待的时间长。

陈平安之所以选择这个坑，是因为他以前和刘羡阳在这里洗澡的时候，发现坑底的蛇胆石极其繁多。刘羡阳有次为了显摆自己水出众，甚至故意腋下夹着一块蛇胆石上浮。陈平安记得那块石最少得有顾璨的脑袋那么大，石微白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