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如疣，用手一按，血随泪下，见到的，无不大骇。后来遇到一位眼科名医，刀圭与药石兼施，才有起色，但自围城以来，旧疾复发，重一，王有龄以为恨，命他倒是早已置之度外，就这双眼睛不得力，大是苦事。如果是其他文报，可以授给幕友子侄代笔，但这通遗折，王有龄不愿为所见，所以强睁如针刺般疼痛的双眼，继续往下写：第残喘尚存，总以多杀一贼，多持一为念，泣思杭城经去年兵燹之后，户鲜盖藏，米粮一切，均由绍贩运，军饷以资该处接济为多。金、兰不守后，臣等早经筹计，须重防以固守绍一线饷源，乃始则饬宁绍道台张景渠，继又迭饬运司庄焕文，记名道彭斯举，各带兵勇设防，均经王履谦议格不行，又夏袒庇绅富，因之捐借俱穷，固执已见，诸事掣时。臣等犹思设防堵御，查有廖宗元与湖绅赵景贤，历守危城，一载有余，调署绍兴府，竭筹布置。乃违大绅不愿设防之意，诬以通贼痛殴，履谦从旁袖手，比及城陷而走，卒致廖宗元城亡与亡，从此宁绍各属，相继失陷，而杭城已为孤注，无可解救矣……

写到这里，王有龄一怨气不出，想到王履谦携带家眷辎重，由宁波出海到福建，远走高飞，逍遥自在，而杭州却受此直古所无的围困，自己与驻防将军瑞昌，纵能拼得一死报君主，却无补于大局，因而又奋笔写道：王履谦贻误全局，臣死不瞑目。眼下饷绝援穷，危在旦夕，辜负圣恩，罪无可谊。惟求皇上简发重兵，迅图扫，则臣等虽死之，犹生之年。现在折报不通，以后更难输达，谨将杭城决裂形，合词备兵折稿，密递上海江苏抚臣薛焕代缮具奏。仰圣瞻天，无任痛切惊惶之至。

遗折尚未写完，家已经闻声环集，王有龄看着妈抱着的五岁小儿子，肤色黄黑，骨瘦如柴，越发心如刀割，一恸而绝。

等救醒过来，只见他的大儿子矞云含着泪强展笑容，“爹！”他说，“胡大叔派来了。”

“喔，”这无论如何是个喜信，王有龄顿觉有了神，“在哪里？”

“在花厅上等着。”矞云说道：“爹也不必出去了，就请他上房来见吧！”

“也好。”王有龄说，“这时候还谈什么体制？再说，胡大叔派的，就是自己。请他进来好了。”他又问：“来姓什么？”

“姓萧！年纪很轻，他说他是古应春的学生，”

进上房，萧家骥以大礼拜见。王有龄力弱不能还礼，只叫：“萧义士，萧义士，万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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