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花灯之下。众拥着观望，那欢笑之声虽未即止，然不似从前的喧闹了。高力士奏道：“众乐工之中，惟李谟的羌笛尤为擅名，是乃众之所最为喜听，宜令楼下众，清听一曲，以息众喧。”玄宗依其所奏，传命李谟先独自当楼吹笛。李谟领旨，当楼面前向下把手一指，高声说道：“我李谟奉圣旨先自吹笛，使与你们众听听。你们若果知音，须静听者。”说罢，双手按着一枝紫纹云梦竹的笛儿，呼亮呖呖，吹将起来了。这一笛儿，真吹得响彻云霄，鸾翔鹤舞，楼下万万千千的，都定睛侧耳，寂然无声。玄宗大喜。正是：

莫道喧哗难禁止，一声可息万千声。

你道李谟的那笛，如何恁般妙？盖缘玄宗晓音律，丝竹管弦，无不各尽其妙。有时自制曲调，随意即成，清浊疾徐，回环转变，自合节奏。于诸乐器中，独不喜琴声，闻鼓琴，便欲别奏他乐以洗耳，谓之解秽。其所最者，揭鼓与笛，以此为八音之领袖，为诸乐之所不可少。每当官中私宴，梨园奏曲，玄宗或亲自击鼓，或吹玉笛以和之。杨妃亦善吹玉笛。

先是天宝初年，尝于二月初旬，晨起巾栉方毕，时值宿雨初晴，景色明丽，内殿庭中，柳杏将芽。玄宗闲坐四顾，咄嗟而起道：“对此景物，岂可不与他判断？”遂命杨妃先吹玉笛一遍，随后亲自临轩，击揭鼓一通，其名曰春光好，亦是玄宗自制的雅调。鼓音才歇，回顾庭前柳杏都已叶舒花放，天颜大喜，指向众嫔妃看了笑道：“此一事可不唤我作天工耶！”众皆顿首，称万岁。

又一，玄宗昼寝于玉清宫中，忽梦有仙数，从空而降，容貌俱极美丽，手中各执一乐器，向着玄宗舞吹了一回，声音之绝妙异常，其中笛声，尤为佳妙。仙道：“此乃仙之乐，名曰紫云回。陛下既通音律，可传受了去。”玄宗醒来，乐音犹然在耳，遂自吹玉笛习之，尽得其节奏。过了两三，偶乘月明之夜，与高力士改换了衣服，出宫微行游戏。走过了几处街坊，回走至宫墙外一座大桥之上，立着看月。忽闻远远的地方儿有笛声嘹亮，仔细听之，却正是紫云回的声调。玄宗惊讶道：“此吾梦中所传受，新自谱就的亲翻妙曲，并末曾传授他，何故外间亦有此调？大为可怪。”遂密谕高力士道：“明可与我查访那个吹笛的，不要惊吓了他，好好引来见我。”高力士领旨，至次早晨带着从，依昨夜笛声所在，挨户查过，有说：“此间有个姓李的少年，最善吹笛，昨夜吹笛的就是他。”力士着引至李家，以天子之命，召那少年宫见驾。玄宗问他：“昨夜所吹的笛曲，从何处得来？”那少年奏道：“臣姓李名漠，自幼好吹笛，因于其技。前两三夜，偶于宫墙外大桥上步月，闻得宫中笛声，细听节奏，极其新异，非复间所有，因用心暗记，以指爪书谱。回家即依调试吹之，愈知其妙。昨夜便自演习，不料有污圣耳，臣该万死，望陛下恕之。”玄宗喜其聪慧知音，遂命为押班梨园之长，时常得供奉左右。此正“连昌宫词”所云：

李谟压笛傍宫墙，悟得新翻数般曲。

自此李谟更得尽传内府新声，其技愈加妙。当夜在勤政楼奏技，万民乐闻，天子称赏。笛声既毕，众乐齐作，继以清歌妙舞，楼下众，都静观寂听，更无喧闹。玄宗直至欢宴到晓钟初呜起来，方才罢散。正是：

俱向楼勤取乐，何尝肯把政来勤。

未知后事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雪衣诵经得度赤心儿欺主作威

词曰：

死生有命不相饶，禽鸟也难逃。还仗慈悲佛力，顿教脱去皮

毛。笑他养子飞扬拔扈，恶胜鸥鹊。向道赤心满腹，而今渐觉

蹊跷。

调寄“朝中措”

圣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此不但之死生有命，即一物之微，其死生亦有命存焉。当死期将至，往往先有个预兆。以此推之，一切众生，凡有有识之物，当其将死，亦必先有预兆。虽不知之，彼必自惊觉，但不能言耳。大抵死生有定限，凡事既不能与命争，则生寄死归，听其自然。惟须稍种福因，以作后果可也。至于富贵为所同欲，却又不是力所可强求。若说大富大贵，固主之在于天，就是一命之荣，一钱之获，亦无非天意主之，天者理而已矣。可笑那无理之，作非理之想，为非理之事，以图非理之富贵；却不自思现在所享之富贵，已属非分，如何还要逆天而行，欺君背德，肆志作威，此真获罪于天，后祸不小。

且说玄宗御勤政楼，赐民大酉甫，通宵宴乐，自以为天下太平，天下休祥无事。杨国忠总理朝政，一味逢君欺君，招权纳贿。这些贪位慕禄趋炎附势之徒，奔走其门如市。只有个陕郡进士张彖，在京候选，见此光景，慨然叹息道：“此辈倚杨有相如泰山，以我视之，乃冰山耳。皎一出，附之者即失所恃矣！吾寨裳避之，犹恐波及其身，何可与同事耶！”遂绝意仕进，即出京，隐居嵩山去了。那时有识者，都知天下将。玄宗却自恃承平，安然无虑，惟夕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