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呼唤宫娥侍们伏侍。二坐到更，天热未卧，手挥轻扇，仰看星斗。此时万籁无声，夜景清幽，坐了一回，渐觉凉爽，玄宗低声密语道：“今夜牛二星相会，未知其乐何如？”杨妃道：“鹊桥渡河之说，未知果有此事否；若果有之，天上之乐，自然不比间。”玄宗笑道：“若论他会少离多，倒不如我和你夕欢聚。”杨妃说道：“间欢乐，终有散场，怎如天上双星，永久成配。”说罢不觉怆然嗟叹。玄宗感动怀，说道：“你我恁般恩，岂忍相离；今就星光之下，你我二密相誓愿，心中但愿生生世世，长为夫。”杨贵妃听玄宗之说，点道：“阿环同此誓言，双星为证。”玄宗听了此说，不觉大喜之极。后来白居易“长恨歌”中，曾咏及此事，有句云：

七月七长生殿，夜半无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

为连理枝。后有诗讥刺玄宗，溺宠偏，私心妄想，道是：

皇后无端遭废斥，今生夫且乖张。如何妃子偏承宠，来世还

期莫散场。又有诗讥笑杨贵妃云：

长生私语长成恨，空自盟心牛前。若与三郎永配合，禄山密

约岂无缘？

且说玄宗自此把杨妃更加恩。是年秋九月，蓬莱宫中那柑橘结实。这种柑橘，是开元年间，江陵进贡来的，味极甘美。玄宗命将数枚种于蓬莱宫中，一向只开花不结实，还有时鲜花也不开。那年忽然结实二百余颗，与江南及蜀中进贡者，毫无异味。玄宗欣喜，亲自临视，命摘来颁赐各朝臣。杨国忠率众官上表，俯伏金阶之下称贺，其表略云：

伏以自天所育者，不能改有常之质；旷古所无者，乃可谓非常

之祥。橘抽所植，南北异名，惟陛下元风真纪，六合为一家。雨露

攸均，混天区而齐被；木有，凭地气以潜通。故兹江外之珍果，

结成禁中之佳实。绿蒂含霜，芳流绮殿；金衣烂，色丽彤庭。欣

荷宠颁，渐无补报。臣等欣瞻之至，不胜景仰之诚，谨上表以闻。

玄宗览表大悦，温旨批答。那柑橘中，却有一个是合欢的，左右进上。玄宗见了，愈加欢喜，与杨妃互相把玩，玄宗说道：“此果早知意，我与妃子同心一体，所以结此合欢之实。我二可共食之，以应其祥。”乃促其坐同剖，而食。因命画工写合欢柑橘图，传之于后世。杨国忠于此又复献联词，以为此乃非常之祥瑞，陛下宣颁囗称庆。正是：

屈轶曾生黄帝时，自能指佞最称。唐家柑橘成何用？翻使

谀臣进佞词。

玄宗听了杨国忠谀佞之言，遂降旨以宫中有珍果之样，赐民大酉甫。于是选择吉，率嫔妃及诸王辈御勤政楼，大张声乐，陈设百戏，听纵观，与民同乐。京城内百姓中，士民男，拥集楼前，好不热闹。教坊，有一个王大娘者，其技能为舞竿，将一丈八尺长的一根大竹竿，捧置顶，竿儿上缀着一座木山，为瀛洲方丈之状，使一小儿手扶绛节，出其间，中歌唱。王大娘顶着竿，旋舞不辍，却正与那小儿的歌声节奏相应。玄宗与嫔妃诸王等看了，俱啧啧称。时有童刘晏，年方九岁，聪颖过，因朝臣举荐登朝，官为秘书省正字。是玄宗召于楼中侍宴，命王大娘舞竿，因命刘晏咏王大娘舞竿的诗一首。刘晏应声即吟道：

楼前百戏竞争新，惟有长竿妙。说说绮罗偏有力，犹嫌轻

便更着。

玄宗同嫔御及诸王，见刘晏吟诗敏捷，词中又有隐带谐谑之意，诸欢喜赞叹。杨贵妃抱他坐于膝上，亲为之梳发。梳罢，玄宗招之近前，亲执其手戏问道：“汝以童年，官为正字，未知正得几字？”刘晏应答说道：“请字都正，只有一个朋字未正。”这句话分明说那些一班朝臣，各立朋党，难于救正。恰好合着朋字形体，偏而不正之意。玄宗闻其言，连声称善，顾左右道：“此儿非特聪慧，且识力异，将来居官任事，必有可观者焉！”众俱称贺朝廷得佳士。玄宗大喜，即命以牙笏锦袍赐之，说道：“朕知汝他年必能自立，必不傍门户也。”后有诗云：

同道为朋何有党，正因邪正两途分。误言朋字终难正，欲正臣

时先正君。

是欢宴至晚夕，楼上挂起花灯，各样名色不同，光彩眩目。玄宗正与众官赏玩间，只听得楼前声鼎沸，也有嬉笑的，也有争嚷的，也有你呼我应者的，声音极其嘈杂。玄宗问是何故，内侍众启奏，说楼下百姓，争看花灯，拥挤喧哗，呵斥不止，伏候圣裁。玄宗道：“可着该管官严饬禁约，再着卫士振威弹压。如再不止，拿几个责治示众便了。”刘晏忙奏道：“聚已众，不可轻责；况陛下与民同乐，许其众看，如何又加责治。以臣愚见，莫如使梨园乐工，当楼奏技，传谕众静听，彼百姓喜于闻所未闻，则声自息矣。”玄宗点道：“此言极善。”遂命内侍先传圣旨，晓谕众。随后命梨园众子弟，一个个的锦衣花帽，手执乐器，出至楼，齐齐整整的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