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罢，迁为布政使之后，几乎整个四川官员都要仰他鼻息，往来应酬多起来，许多官家眷都要来拜会陈蕙，替丈夫说些好话，又或者时不时举办一些宴会，请陈蕙过去参加，是谓“夫外”。这种应酬，却是陈蕙最不熟悉，也最不擅长，而她潜意识里，也不喜欢抛露面，更不会和陌生扯着笑脸拉家常，往来几次，陈蕙脆推拒一切宴会邀请，也再很少出去见那些眷，赵肃知道她子，也不责备，由得她去，可看在外眼里，却是这位布政使夫小家子气，不懂世故，不免看轻几分。

久而久之，陈蕙越发心灰意冷，不想出门，镇只待在内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背地里唉声叹气过好几回，心里却难免埋怨那些眷，更埋怨自己嫡母陈夫在她出嫁前没有教她这些东西，只是这些微妙心思，不能对牡丹她们说，更对赵肃说不出。

赵肃劝她几次，没什么效果，而自己也不可能时时照顾她，只能嘱咐牡丹等多跟紧点，照看好夫。他是个大男，就算细心，也不可能事无巨细，陈蕙怀孕，他也知道没事要多陪着，所以就算再忙，每也会抽出一点时间和她说话，却没想到陈蕙还是早产，甚至还难产。

牡丹见他们夫妻有话要说，便先退出去。

陈蕙勉力睁开眼，瞧见是赵肃，身体一震，喃喃道“你回来”

赵肃握住她手“是，我回来，你不要想，好好养病。”

“孩子”

“都好好，没事。”

她说话气力不济，很是费劲，几个字下来，已经气喘吁吁，面色红，赵肃忙安慰她几句，见她又昏睡过去，这才给她盖好被子，走出屋子。

牡丹却还候在外，欲言又止。

“婢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你讲。”

牡丹便把陈蕙生产前收到生母信笺事简单说一遍。

赵肃微微皱眉，别纳不纳妾，又他们什么事，何况那还是他们婿，真是吃饱撑，成天没事就琢磨这些东西，居然还千里迢迢送信来。“以后那边来信，你们先送来与我看过。”

牡丹连忙应是。

“两个孩子呢”他问。

“请随婢来。”

孩子都是早产，身体不如普通婴儿那样健康，牡丹他们不敢大意，特意请两名娘分别照顾，赵肃一进门，就瞧见两睡在同一张床上。

其中一个好似刚刚睡醒，看见有进来，便一直盯着他瞧，眼珠子乌溜溜，十分可，另外一个比较瘦小，还在呼呼大睡。

两位娘见赵肃走进来，牡丹跟在后面，就知道这位必然是府邸主，忙起身行礼，又与牡丹一齐退出去，余下赵肃与大儿子大眼瞪小眼。

出生几，营养充足，又照顾得好，两个娃娃已经没有刚出生时皱模样，逐渐白皙起来，即便是比较瘦弱小儿子，脸颊也是圆嘟嘟，让很想伸手捏下去。

赵肃这么想着，也当真这么做，手指伸过去，轻轻在那团团似脸蛋上戳一下，娃娃睡得香甜，连水都流出来，也没有被闹醒，赵肃眼角一瞥，大儿子正好地盯着自己看，眼清澈得依稀可以看见自己倒影。

赵肃一见此景，只觉得心底某一块蓦地柔软融化，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有几十年光景，可也从来没有拥有过自己子嗣，除一个朱翊钧，从前对小孩子，虽不讨厌，可也谈不上多喜欢，如今见到他们，才觉得自己并不是孤身一，在这世上，还有两个，身上流淌着自己血脉。

他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大儿子小爪子摇摇，对方却不怎么领，打个哈欠，闭上眼，也同他旁边弟弟一般，睡着。

赵肃又静静坐会儿，想起跟他一道来广元县令，才起身往外走。

邹靖平等半天，还当赵肃把自己忘，正乐得清闲，在书房里到处晃悠，发现书架上不唯独有那些四书五经，更多还有如大唐西域记、水经注这种被时称为杂书典籍，不由有些惊讶。

等赵肃进来，便瞧见这位县令大捧一本闲书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邹大。”

邹靖平抬起，见是赵肃，不大愿地起身，还有些意犹未尽。“大来”

赵肃听他话语里有点埋怨自己来得太早，打扰他看书意思，便好笑“怎么，你不想快点与本官说完话，好快点回去吗”

邹靖平讪讪笑一下“大说哪儿话，您召见下官，是下官福分。”

赵肃懒得和他扯皮，便直奔主题“广元境内，有白龙江，清水河等，河流众多。”

“是。”邹靖平一雾水，不知道赵肃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去年雨，各州府河流水位上升，洪涝成灾，但本官记得，广元却未上报灾。”

邹靖平道“是，每年雨季来临前，下官都要命修高加固堤坝，清理两旁淤泥积沙，疏散河道两旁百姓，但这法子也不是时常奏效，所幸去年洪水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