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叫张宏生的出现。

宏生是学校新聘来的年轻老师，斯文俊秀，戴一副金丝边儿眼镜，总是安静的对孩子们微笑。他天生不能说话，但他可以熟练使用手语和盲文，读过很多书，见梁青不跟说话便找机会接近他，想要把这个小孩从孤单里带出来。

他给梁青用盲文转述过许多书里的故事，梁青说，宏生是他的眼睛，他是宏生的声音。

宏生来学校的第三年，他们在一起了，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逃避着所有的目光，用残缺的身体演绎完整的和细微的小甜蜜，直到有一天，下课后校长路过教室，不偏不倚撞见了两接吻的画面，不出预料的，宏生因为作风不正被开除，梁青选择了退学。

“那年我十六岁，宏生二十四，我们都没有亲，索租了房子住在一起。因为跟学生，还是男学生谈恋，没有学校肯再聘用宏生，我们很穷，住的地方经常漏雨，买不起床就睡捡来的床板，常常一顿饭分成三顿吃。他说一定要养我，没有工作就四处打工，收废品，捡垃圾，最累最苦的活，赚的很少却从来不让我帮忙，有一回我看不下去，偷偷跑出去找师傅学按摩，他回家找不到我，急坏了，一条街接着一条街摸过去，挨家挨户敲门。”

老轻轻闭上眼，全身心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找到店里时见我在给师傅端洗脚水，不由分说把我往外拖，那天是小年夜，特别冷，我怕他生气，又冻得哆嗦，一边走一边哭，宏生怎么哄都没用，用身上所有钱给我买了袋橘子。”

“冬天糖橘子贵，他一个都没舍得吃。”

“他一直让我跟别说我是他弟弟，但我俩瞒的再好，邻居还是发现了，出门时小孩儿拿石扔我们，聚在路边喊兔儿爷，宏生那么个拿笔杆子出身的，为我打架拼命，家骂我他说不出话，急的汗都往下淌，我一摸，一手的水，有汗也有血，现在还留着道长疤。”

“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但那时候再苦也真高兴，打心眼里高兴，关上门外面的事就跟我俩没关系了，他做粥，把米盛给我自己喝汤，以为我看不见，其实我听的出来。”

“他睡觉一定要拉着我的手，在我手心儿里写字，说想这么过一辈子。”

“我笑话他说一辈子多长啊，没谱的事儿，他就急了，非跟我较真。”

“后来子好点了，能吃饱饭，出门也没追着骂，我俩过着过着，不知不觉就老了。”老的嘴角浮上一丝满足的笑，仿佛他年轻时的恋还站在面前从未离去一样，“一辈子其实也挺短，这不，匆匆忙忙的就要过完了。”

“他老说要死在我后，他要是先死，怕没照顾我。”老抬起，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宏生啊，你别以为这辈子只骗我一回我就不计较，等下去了再跟你算账，咱俩还没完呢。”

老静静地说，林言静静地听，手在轻微发抖，一个橘子没捏住，滚到了地上。

老没询问声音的缘由，继续问道“你知道你来的那天，我怎么猜出你不是他的么”

41、

林言摇摇。

老笑笑“你的手一伸过来，闻味道我就知道不是他，宏生的手什么样啊，一油烟和泥味,苦活的,你那只小手净净的,肥皂香的打嚏,橘子味都盖过去了,能骗的了我”

林言也忍不住笑了,把手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但只有浓烈的橘子香，他有点诧异。

“自己闻不到,喜欢你的才能记住，我现在想想啊，宏生的手，掌纹刀子刻似的七八糟，都摸不出生命线来，右手手背有个大疤，为我跟小混混打架，被割了一刀，赤脚医生缝成个蜈蚣，手指甲和脚指甲都翘着长，老是顶袜子，十根手指就一个斗，九个簸箕，穷命，食指比无名指长一截，小指刚到无名指第二关节，手心糙的像砂纸”

“记得真清楚。”林言拎着暖瓶给老倒水，搪瓷缸子在暖瓶壁轻轻一磕，转身笑道“感好得让羡慕。”

“对喜欢的，没眼睛也看的清楚，不喜欢的，长四只眼都没用。”老静静的说“就那么双手护了我一辈子，我从没亲眼见过，可熟悉的跟在眼前似的。”

“你要是有一天也能这么说上来，就真离不开一个了。”老端起杯子喝了水，饶有兴趣地问林言，“小伙子也二十来岁了吧，娶媳没有”

林言摇摇，心里一个影子一闪而过，被他强压了下去，说“没，谈过一个，差点结婚，孩儿不愿意，最后还是分手了。”

老惋惜的叹了气，“你们这些孩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天天叫着没房没车，格不合，都把自己的跟太阳似的，恨不得对方把全世界都捧来放你面前，那是谈恋么，我们那时候连张床都买不起，就有颗真心，凑合过了，到死都没后悔过。”

“不是这个原因。”林言无所谓的又拿了个橘子剥开，往嘴里扔了一瓣，想的是薇薇的脸，他真不好意思告诉老自己不喜欢孩子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