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大 嗓门吆喝“下这么大雨还来医院可真不容易，回去我一定代表社区感谢你们志愿者”

大婶声如洪钟，一酷似金子的短发，穿同种风格的长款小鸭子t恤衫，两条胖乎乎的腿塞在黑色裤袜里，脚踝太细，相比之下 穿船鞋的脚掌像鸭蹼似的啪嗒啪嗒在地上拍着，自说自话推着林言往里走，丝毫不介意他一路的小声辩解。

“你们领队都嘱咐过了吧等会可千万别说话，老爷子状况不好，医生说就这几天的事了，咱就让老家舒心的走。”大婶在林 言肩上啪的打了一掌，“今天这小伙子长得真秀气，我看着就喜欢。”

林言哭笑不得的拎着汤，一张嘴又被大婶堵了回去，“我去忙了，最近大雨志愿者来不了，各个病房都缺，这边你罩着，别 出岔子。”

看她撇下自己要走，林言终于忍不住发了，学着大婶气沉丹田，气势如虹“我、我走错楼层了”

“啥”大婶的细柳眉一下子竖了起来。

“我我是说，我要去楼下看朋友，电梯坏了，多上了一层”林言咕哝道，把保温盒往眼前一送，“喏，送饭来的。”

大婶愣了半天，忽然一咧嘴“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耽误我半天事”她已经完全忘了林言解释了一路的事实，抬手看了 眼手表，因为胖，表盘都卡进了白花花的里，“这可怎么办，时间快到了也没个影儿，老爷子好不容易醒一回，哎哎”

此时最明智的举动就是举着保温盒迅速逃离现场，但林言千不该万不该多问了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让他的生活如同一只刚从淤 泥中拔出的萝卜，还没在水龙下冲净，扑通一声又脆利落地栽了回去。

生活本身就是一场门遁甲布出的阵法，看似一个接一个的巧合，毫无章法，实际上每条拐角和岔路都早已安排好，在哪里停顿 ，在哪里调，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都必须沿着预定的轨迹走下去，而控这一切的正是我们的内心，与事件本身毫无关系。

只有早来与迟来的区别而已。

“我送完饭就没事了，您要是真有急事，我等会可以帮忙。”林言小声说。

轰地一声，平行世界的大门开启了，生活从这里分为两条路，一条满是鲜花和阳光，他欢畅的回家看电视吃橘子，慢慢忘记跟萧 郁有关的一切，最后被偶然遇上的优质多金帅哥领走；而另一条则湿黑暗，在迷雾与亡灵世界中打着手电踽踽独行，而此时的林言 就站在岔路点上，不知不觉转向了第二条。

40、

“那太好了,太好了”大婶搓着手，推推搡搡的把林言按在椅子上，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林言终于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心血管病房607室躺着一位双目失明的孤寡老，姓梁,心力衰竭住院,陷昏迷已经两个多星期了。老经济状况很糟,靠慈善机构的钱才勉强维持治疗,之前他的老伴天天来医院照料,但连下雨给病老伴本来就不好的身体造成更严重的负担,五天前在来医院的路上突发心脏病去世，病便改由社区志愿组织流看护。

“小伙子你来时大爷刚醒，正需要,我一急就把你当成来照顾病患的学生了。”大婶说，“这屋的病和他老伴关系很好，要是知道老伴过世的消息恐怕撑不住，你等会可按我说的假扮成他老伴，大爷要什么你就递什么，别露馅。”

林言不由苦笑“那哪瞒得住，盲看不见也能听见声音呐，难不成我一直都不说话”

“嗨，他老伴是个哑，本来就说不出话，还活着的时候就听梁老爷子一个在屋里唠叨，两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出，感可好得不得了，护士看着都羡慕。”大婶压低声音凑近林言，“老爷子这会子还不错，刚才说想吃橘子，医生说久病卧床最怕突然没理由的好转，这是快走了，把命数烧净了再看看这世界呐。”

林言掂了掂大婶塞给他的一兜小橘子，点点说行，站在病房门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小声问道“没子么，看着比我爷爷年纪还大。”

大婶忽然暧昧的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告诉你你可小声点，梁大爷的老伴啊，跟他一样是个男的，就是咱本地话说的兔儿爷”

林言条件反的猛一抬，又赶忙转过脸掩饰。

“啧啧，听说俩都一辈子没结婚，年轻时可没少遭白眼，不容易啊，这不老伴儿一走，就剩他一个孤孤单单的了。”

“等会进去，走路拿东西都慢点，老爷子看不见，耳朵灵着呢，别让他听出年轻的动静来。”大婶说着用眼示意他做好准备，不放心的嘱咐“病的昏昏沉沉认不太出，咱唬弄一天算一天，老爷子也没多少子了。”

林言本来只想应付着帮完忙就走，这时却被事件的始末触动了心事，点了两下，认真道“放心，给我吧。”

病房里一特殊的“老味”，药香，棉布香，淡淡的朽和年代久远的木家具的味道，让林言想起乡下爷爷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