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蝶颜4

蝶小妖下山之时已是初秋的节气。

一之后，她便到了“妖庙”。说来也怪，凡们一般拜祭的都是天，庙宇也大多是为天而建，这里却偏偏有一所妖庙，据说是有“鬼皆畏”，怕妖们无处容身，祸间，这才专门为妖修缮了一所小庙，平里虽无来供拜，却也算是给流落四方的妖们安置了一所容身之处。

“棕树爷爷”蝶小妖四处寻望。

许久都无应答。

蝶小妖不由握紧了双手，又向内走了几步，“牡丹姐姐，棕树爷爷，我回来了，我是小蝶啊。”

一阵陌生的妖风从庙中扑面而来，蝶小妖闭了闭眼，遂又睁开，向里面微微探起，问道“诶有新朋友么”

须臾之间，一道疾厉的影子化风而来，蝶小妖还未来得及分辨，身前便多了一袭紫色。

她暗暗一惊，缓缓抬起脸，屏气凝地打量眼前这邪魅少年，他衣衫华贵，面无悲喜，紫色的眸中映出了她微微慌张的。他与她只有咫尺之隔，蝶小妖感觉自己像是被禁锢了身形，丝毫无法后退，只得与他僵硬地对视着。

无开打这片压抑的沉静。

蝶小妖能感觉得到，他的妖力远远在她之上，并且，他有敌意。

半晌过后，蝶小妖的身子骤然一松，那少年解除了对她禁锢。

她朝后退却一大步，歪瞪着他，颤着声音问“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棕树爷爷他们呢”

他上前一步，她便又后退一步，“你想什么”

“印金砂。”他全然将她的话置之不理，只凝视着她眉心的一点金色，怀疑道“你是子笛的徒弟”

蝶小妖使劲摇，“我才不是他徒弟，我是他的”

话说到此她忽然顿住他有很多徒弟，但自己不是他的徒弟；他说只有白夜上仙一个朋友，所以自己也不是他的朋友；那么，自己到底是他的什么呢

在他心里，她到底被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呢

是微不足道的，是可有可无的，还是那个重若千钧的位置呢

她说不出，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只轻轻一哼，“你都不说你是谁，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疏影。”那少年背过身，随道。

“嗯”

“疏影。”他又说一遍。

“输赢谁输谁赢”蝶小妖不解，追问了一句。

他回过，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疏影横斜水清浅，疏影，我的名字。”

蝶小妖恍然，噗哧一声笑了，“唔，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打架，等分出个输赢再继续问呢。”

“还用打么，你已经输了，”他望见她的笑容，微微一怔，又若无其事地别过脸，“白痴。”

她跑了两步，与他并齐站着，眨着笑眼，“我叫蝶小妖，既然你也住在妖庙，又无心和我打架，那咱们就是朋友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棕树爷爷他们去哪了吧”

“我不住这里的。”疏影面无表，“他们也不在这里了。”

蝶小妖急忙四顾，找遍了庙中的每一个角落，果真空无一，匆匆闭目感应他们残留的妖气，方得知，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一脸沮丧地坐倒在地，从衣袖中摸出一个鲜艳的彩色小面，用指尖来回抚摸着，眼中的失落愈发明显起来，“也对，我会离开这里，他们也会走的，已经一百多年了，谁会在这儿等那么久呢”

疏影走到她跟前，俯视她低垂的脸，目光慢慢移向她手中握着的彩面，问“这丑八怪，是你捏的”

“什么丑八怪”蝶小妖颇为不满地瞪着他，把那小面举给他看，“你瞧，明明就很好看啊”

疏影看着那个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笑脸面娃娃，白色的小衣裳，圆滚滚的身子，眼睛眯成一条曲线，笑得正开心，脸颊染了一片绯红。

整个妖族，从没有会对他如此肆无忌惮地说话。

从未有过，她是第一个。

“好看。”他鬼使差地改了。

“嗯。”蝶小妖这才收回手，“以前喜鹊妹妹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不过她已经不在了”语调一顿，她抬望着疏影，“你喜欢么喜欢就给你好了。”

疏影愣住。

见他不说话，蝶小妖兀自叹了一气，“不喜欢啊，那算了。”

说完就抓起面娃娃，站起身来朝外走，“丢掉有些可惜，方才在外面看见有个不小心闯进这里的小孩子，送给她好了。”

“诶”

“怎么”蝶小妖回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他迟疑地摇了摇。

“真是个怪妖。”她随抱怨了一句，继续向外走去。

疏影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双唇微微翕动，有些话在喉中来回咀嚼着，却终究没能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