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之前不正是他开始毫无顾忌称呼自己为“严耀钦”的时候

那时还以为，这孩子的心是在一点点软化，一点点放下防备，逐渐接受自己了。如今看来，错了全错了先是迎合，而后试探，再三加码，他是要借着自己的力量除掉康玉珠，保护好卓家甚至连时间都计算好了是啊，他是只小狐狸啊，是最狡猾、最善于伪装的动物。

原来什么也没有没有感，没有依赖，没有留恋。那个孩子是早就打算离开的，或者说，他的心思从始至终就没有改变过。

这段子越发开朗笑，并非如自己所想的什么解除了隐患挥散了愁云，而是因为他即将要开始自由自在的生活了。给小狗波比制定减肥食谱，加强锻炼，是为了让它更好地适应新环境。四处游玩拍照，遍尝美食美景，是在记录有关里岛的一点一滴。急于让大哥与表姐熟识起来，是希望离开之后，二之间能够建立起沟通的渠道他把一切都想到了，都安排得很周全，可惜在他的生活里，果然没有一个叫严耀钦的男。

真是太傻了，一大把年纪，历经风，竟被个小孩子给轻易糊弄住了。严耀钦狠狠闭了下眼，真相犹如从天而降的巨石，轰隆隆滚落，心脏被碾压得薄如纸片，堪堪欲。

他就像是个在沙漠里艰难跋涉的旅，许多许多的夜，饱受着风沙的侵袭，饥渴的折磨，绝望的摧残，以为生就只能是这样了，就这样一路孤独着，直至死亡吧偏偏这个时候，在天地尽发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他抛掉了累赘的行李，大张着裂的嘴唇，忘记了满身疲惫，欢呼着向绿洲奔去，一路狂奔着最后发现，那只是一片海市蜃楼而已。

在他的世界里，有些东西刚刚点燃，就不得不绝望地熄灭了。

挂断电话，严耀钦吩咐阿万“你下去，让我一个待会”阿万依言下了车，背过身去垂手而立。前后两辆黑色轿车也各自安静停靠在路边，没有任何走出来询问一句。

十分钟后，当车子再次启动，严耀钦已经恢复了常态，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很富有，却也很贫穷。贫穷到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一个，没有一点时间，可以用来倾诉与痛哭。

再次踏进那间公寓，严耀钦有些恍惚。

曾经在这里，有一些瞬间他以为自己很幸福，很满足。现在想想，那就像是从别手里借来的美好，等时间一到，立刻“叮”的一声消失不见。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

卓扬见到爸爸，笑容一如往常，只是目光接时，不易察觉地刻意躲闪着。

“怎么样小家伙，喜欢那些礼物吗”严耀钦努力保持着平静，却因为用力过猛，语气听起来略显冰冷。

“很喜欢，谢谢。”卓扬回以淡淡笑意，用来掩饰内心的慌，谁知太过急切，嘴角轻微痉挛了一下，带了几分不尴不尬的味道。

各怀鬼胎的两个，一下子沉默了起来，原本宽敞的公寓显得狭小而局促。墙壁上的挂钟不理世哀乐，兀自确地挪动着脚步，咔擦，咔擦，咔擦搅得心烦意。

卓扬蹲在小房间门，手里摆弄着几只拆开包装的模型，意兴阑珊。他额前的碎发垂下去，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白皙而致的下，嘴角倔强地抿着。严耀钦看着小儿子，很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发，帮忙理顺，胳膊动了动，又强迫自己背到了身后，紧紧攥起拳，捏得骨节发白。

“阿扬”他很想亲自问问儿子对于出国念书的打算，却不知道怎样开比较妥当。

卓扬回瞥了眼爸爸，突兀地举起手中那只兵“这是有名的海豹壮汉，是hottoys公司第一次使用新款肌素体的产品。它和另外一款美军绿贝雷壮汉兵一起被称为壮汉双组，现在市场上已经非常稀有了，价格被炒得很高，能找到挺不容易的。你的手下花了不少力气吧该替我谢谢他们”

严耀钦对什么海陆空的特种部队没有兴趣，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虽然他知道说了也不会起作用，问了也一定会得到令他失望的答案，但他不甘心，执着着重新开“阿扬，你”

卓扬慌忙丢下手里那个，又拿起旁边一只“你看这个，是准手，不同一般单兵作战的狙击手，他们是统一行动的，专职充当队友的掩护和侦查任务。”他说的话语无伦次，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让看着的时候不自觉有些心疼，“你你看这支枪，是k11 od0狙击步枪”

他在没话找话，努力填补掉一切空白。这就像是一场猜心的游戏，或许势均力敌，或许两败俱伤。

“我呢其实我比较喜欢二战德国兵，一般仿真度高，也尊重历史”话题喋喋不休地进行着。

严耀钦终于失去了耐心，生硬打断了儿子“你要回去澳洲吗”

卓扬暗暗松了气，嚯，原来是这个。他自嘲地笑了起来，随即利落点“嗯。”这事本就没办法隐瞒，他正在发愁找什么机会开。爸爸知道更好，省得再费心思。